第49章 【二更】(2/2)
他的妻子还活着。
四年，一千多个日夜，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，怀着对她的思念和愧疚，夜夜枯坐至天明。
他疾步上前，纵身一跃跳进墓坑，青筋暴起的手一把握住棺盖，猛地掀开。
暗卫立刻挥铲而上，黄土一捧捧被铲开，很快露出底下几乎保存完好的棺材。
说什么离了他就活不了，却如此狠心地将他抛下，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他。她就这么恨他？
翻身上马，快马一路出了城，朝着盛京的方向疾驰。
裴叙盯着那具棺材，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日，他透过细缝看到她腐烂的身体。那股腐烂的味道仿佛又扑面而来，让他大脑发晕，眼前发黑。
当初崔令宜用了最好的楠木为她装敛，这棺材耐腐，四年时间并未腐烂，只是色泽变得暗沉斑驳。
裴叙穿一身白衣，披着玄色披风，一步步走到阔别四年的墓前。
她骗了他。
也对，留在这样一个满是有关她的回忆的宅子里，他怎么重新开始呢？
竟是一场骗局！竟是一场笑话！
她还活着。
卫队立于两侧，肃穆庄严，长枪在青翠山林间泛着森然寒光。
她竟骗他她死了！！！哈！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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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竟敢以这样的方式，以死亡的方式逃离他！
马车在空地停稳，下人搬来马凳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车内探出来，掀开玄青色的车帘。
裴叙坐在车内，面无表情朝外轻轻一瞥。
没有，真的没有。
等解了燃犀之毒，便天高海阔由她飞，再无牵挂。
燕池还问：“大人，开棺吗？”
一片死寂中，那又哭又笑的声音从癫狂发狠变作酸苦怆痛，最后渐渐停下。
她竟敢骗他！！！
行至官道时，前方驶来一队车马。前后护卫肃整，长枪林立，中间的马车华丽矜贵，朱轮华毂碾过路面，不知又是哪尊王宫贵胄。
她怎么敢？她怎么敢？！
直到整具棺材完全暴露在天光下，乐安的心也快跳出喉咙。
这很好。
二次落销的痕迹很明显，甚至开棺之人并不细心，动作很慌忙，都没钉紧。
他眼眶充血，呼吸粗重，青筋暴起的手在棺中凶狠翻找。
一旁就是她的“坟”，大约是裴叙交代过城中好友，两座墓都被打理得很好，并没有被荒草掩盖。
那把消失的刀，那只消失的长命锁，都不在棺中。
车马没有进城，裴叙带着卫队，不想惊动城中守军和本地县令。
骗子！！！
裴叙双手死死按在棺边，只感觉心头被剜去的那一刀又开始流血。
乐安真想让他闭嘴。
他有了新的生活，她也该彻底放心了。
找到她，抓住她，永远，关起来。
片刻后，他突然说：“大人，这棺材被人开过。”
他俯在棺材上，额间青筋绷起，眸带血光，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。那笑声歇斯底里，带着某种决堤的愤怒和恨意，到最后竟分不清是笑还是哭。
一具早已腐烂的白骨躺在一堆金银首饰中。
春雨过后的坟郊淅沥泥泞，一如当年将她下葬那日。
半晌，他面无表情开口：“挖。”
他要有新的生活，这不本就是她所期望的吗？
棺盖轰然落地，他终于看清棺中景象。
燕池便跳下墓坑，拔出匕首准备撬棺。
他身子晃了一下，狠狠闭上眼，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：“开棺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碑石，又觉得荒诞，笑了一下。
树影婆娑，一片黑纱在风中飞扬，一晃而过。
骗子。
那些他熟悉的首饰胡乱地扔在棺中，除非尸体自己坐起来过，否则那些步摇手镯怎会在不该在的位置。
乐安紧张地站在一旁，他感觉郎君约莫是真的疯了。
风静帘落，他亦收回了余光。
离开风平城前，她去柳氏墓前磕了几个头。
四周静寂犹如死域，他盯着“亡妻云楼之墓”几个字，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。
那么久以前，在她刚死的时候，他就搬离了他们亲手打造的家吗？
先在母亲坟前磕了头，他终于将压抑着愤怒和疯狂的目光移到另一座坟上。
四年前那一幕从眼前闪过，他好似仍站在灵堂，想要掀开棺盖见她最后一面。
云楼对这些人没好感，一勒缰绳避开官道，从林中小道走过。
可这次不是因痛而流，而是因恨而流。
四年前？那不是她假死离开的那一年？
他的丧妻之痛，在她眼里也甚是可笑吧？
是他的字，却又不似他的字，没有那么飘逸，显得沉重。
裴叙猛地睁开眼，脸色铁青，冷怒眼峰如风霜刀剑，掀起滔天巨浪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墓碑：亡妻云楼之墓。
快马疾驰而过，林中扬起的风吹开马车垂落的车帘。
周围卫队和暗卫跪了一地。
云楼抿嘴吸了口气，又释然地吐出，笑着对婶子道了声谢，转身离开。
看他吐血晕厥，看他痛哭失态，看他心被剜出来一块，她看着吗？她都看在眼里吗？
而后很多年，他都能闻到那股味道。
疯了疯了疯了，郎君真是疯了！若是夫人泉下有知，定会跳着脚指着他鼻子把他大骂一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