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【三更】(1/1)
【三更】
从风平到盛京,一路走走停停,花了她十余日。
她内心其实是抗拒回到那个地方的。
当初费尽心思才骗过独孤青,成功出逃,如今再次折返,让她有种自愿钻回笼子的不爽感。
或许这就是独孤青给她下毒的原因,他算准了她将来有一日会回来。
无论她跑得再远,再久,只要她还想解燃犀之毒,就必须回来。
给司徒砚传信带去燃犀线索的旧友也在盛京,她回来时司徒砚替她给旧友传了信,约好今岁端午前三日在盛京外城的冲霄楼相见。
所以再不情愿,她也必须在端午前赶到盛京。
贺朝年都死了十多年了,蚕灯司也早就湮灭,她只能祈盼能从这位旧友那里得到更多的线索。
毕竟皇城也不是那么好闯的,她也就偷偷溜进御膳房偷吃了一回。
御膳房的护卫没那么多,其他宫殿可不一样。她若想要探听燃犀之毒,最起码都得是勤政殿那种地方。
夜游再自傲,也不敢托大能在皇城来去自如。
旧友没有在信中说明他的线索从何而来,云楼只能见面再打听。
她原本有些担心这是孤独青给她下的套,但司徒砚拍着胸脯保证,说他与这旧友有着同生共死的情谊,绝不会背叛他。
他都这么说了,云楼便欣然赴约。
然后在冲霄楼被独孤青瓮中捉鳖。
看着四面围上来的杀手,和早就等在那里面具覆脸一身黑袍的孤独青,云楼只想仰天长啸一句:交友不慎!
银月清亮,高耸入云的冲霄楼四周云烟缭绕,朝下看去,整座皇城渺小而壮阔。
独孤青斜倚在高坐上,面具之下那双幽深眼眸锁着底下那道清瘦身影,嘴角挑起个笑:“看到为师在这里,你似乎并不意外?”
云楼估算完自己能从这里杀出生天的可能性,收回打量的目光:“迟早要见的。”
当她知道这毒是独孤青所下时,她就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再见。
与其在盛京无头苍蝇一般绕弯子,不如直接见上一面。
若能逼问出解药,那最好。若得不到答案,那便杀出一条生路。
大不了死在这里。
她都死过一次了,有经验,没什么好怕的。
孤独青打量她半晌,喟叹一声:“小游,五年未见,你一点都没变。”
永远如此狂妄,永远在死路上求生路。
幼时想要逃出笼子,便拼命用头去撞,撞得头破血流,赌一个别人会因此放她出来的可能。
后来想要离开细刃,便亲手将自己开膛破肚,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博一个未知的自由。
她想要的,永远不会等,只会赌上一切去博。哪怕这个可能微乎其微。
这样一把刀最不好掌握了,稍有不慎,便会被它割伤。
“为何给我下毒?”
云楼今夜来此,也为求这一个答案。
她自幼随他习武练刀,视他如师如父,那些年,他是她唯一的亲人。
听她问出这句话,独孤青似觉好笑,便真的笑出声来:“你若未生背叛之心,我又怎会给你下毒?”
云楼盯着他:“中毒之时,我并未背叛细刃。”
独孤青啧啧两声,从高位走下来。
他走到她面前,围绕着细细打量她,像是观赏自己的作品,最后露出对这件作品不满意的神情。
“你从小就不爱杀人,无论为师怎么教你心狠,你都学不会。心软之人是不会长久效忠的,最后你果然叛逃了不是吗?”
他从黑袍中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:“小游啊,为师真的对你很失望。”
云楼笑了下:“我对师父也很失望。燃犀之毒是为了压制我的内力吧?怕我武功精进超过你,索性将我永远压在那条线之下,永远无法胜过你。”
她嘲讽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在说,你也只剩这样的手段了。
独孤青笑了一声,并不理会她的嘲讽:“知道为师是如何发现你的谎话吗?”
云楼静静听着,听到他说:“这毒其实很好解。你若真的武功尽失,它便不会再发作。”
所以只要她继续毒发,就说明她武功在身。
原来如此。
“你今夜来此,不就是为了寻一个解毒之法。如今为师已告诉你,你敢自废武功,从此当一个提不了刀的普通人吗?”
他的眼神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,滑腻又冰冷地贴上来,在她耳边低笑。
“你不敢。因为你无依无靠,武功是你唯一的倚仗。你害怕被抓回笼子里,你害怕再被关起来。”
“所以你只有倚仗你手里这把刀。我现在放你去做普通人,你愿意吗?”
独孤青从小将她养大,他太了解她了。
她太害怕那座笼子了。
所以她比所有人都要拼命,日夜习武练刀,十多年来无一日懈怠。
五年前,司徒砚说她身受重伤,内力尽失,独孤青一开始是不信的。
可他探过许多次,她体内的确毫无内力,燃犀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作。到底是自己从小养大的,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,便也生了几分恻隐之心,放她离开了。
她若真的武功尽失,他也不妨放她自由。她若是在骗他,她迟到会回到他身边的。
如今,她不就回来了么。
“为师知道你不愿意。”他转身回了高位,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青主:“只要你再帮我做一件事,我就把燃犀的解药给你,彻底放你自由。”
云楼盯他半晌,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,才问:“什么事?”
“京中新任右相裴行芝,你去杀了他,用他人头来换解药。”
云楼觉得奇怪:“为何要我去?吊客、丧门不行吗?”
“他们不如你。那右相府铜墙铁壁,暗卫无数,我折了不少人在那里。”
云楼沉默片刻,突然问:“我很好奇,细刃到底在为谁做事?燃犀出自蚕灯司,师父难道是在为皇家效力吗?”
所以最后杀来杀去,也不过是那些高门权贵之间争权夺势的肮脏手段罢了。
独孤青冷声道:“那些对你而言不重要。裴行芝此人心狠手辣,玩弄权术乱杀无辜,死不足惜。你不是最厌恶这些京中权贵?杀了他,你就自由了。”
良久,他听到云楼说:“希望师父言而有信。”
独孤青便笑了起来:“小游会骗为师,但为师不会骗小游。”
四周杀机撤离,云楼提刀离开了冲霄楼。
四杀之一的血忌从帘后走出来。
“青主,夜游真能杀掉裴行芝吗?”
孤独青撑着脸,手指轻叩扶手:“若连她都做不到,你们三人也不必再试,否则只是徒增伤亡。李相身陷囹圄,我手里能用的人不多了。只有先除掉裴行芝,方可解此困局。”
他幽幽叹息:“希望我这好徒儿不会让我失望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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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以为今夜有一场硬仗,不曾想竟如此轻松地离开。
接下这一单任务,换彻底的自由,倒也不亏。
不过听独孤青那语气,这右相恐怕不好杀啊。如此位高权重之人,守卫不比皇城弱。云楼进城找了个客栈住下,决定先踩踩点,好好计划一番再说。
好久不干刺杀这活儿,也不知手生没有。
翌日起床,还没来得及去打探有关这右相的消息,倒是先从说书先生口中听到了不少有关他的事迹。
什么三元及第,榜下捉婿,位极人臣,官拜宰相,听得云楼都觉得他在吹牛。
不过,汝阳裴氏的嫡长子么?
她怎么依稀记得,很多年前,她杀过一个汝阳裴氏的嫡长子啊?
难道是她记错了么?
算了,不重要。
那右相府就坐落在朱雀大街,那条街住的都是高门权贵,能藏身之处极为稀少,的确不好下手。
云楼决定今晚先去踩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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