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8继续走(1/2)

    继续走

    宁如推开洞府石门时,梅树的枯枝在头顶轻轻晃动,那些枯黄的叶子已经落尽,新芽还没有冒出来,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互相敲击,发出细微的簌簌声。

    他沿着山道往下走,丹田里那个小小的婴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周身裹着一层淡淡地青色光晕,在晨光里像一层薄纱,每走一步就轻轻晃动一下。

    后山练功场上,白玥正在走柔水诀的最后一式。秋水剑发出的霜意在泛着冷光,随着剑势蔓延到剑尖,随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比半个月前更稳,腰力带得恰到好处,整套剑招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滞涩。

    戚子涧蹲在石台边喝水,他刚走完一套破风刀法第六式,后背的劲装被汗浸湿一小片,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风灵力。

    宁如的气息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,不再是金丹大圆满的沉凝厚重,而是一种更绵长深广带着元婴期特有灵压的灵力波动。从山道方向漫过来,像一阵从峰头吹下来的晨风,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。

    白玥收剑入鞘,看见宁如站在练功场边缘的晨光里。素青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,周身那层青色光晕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和闭关前一样沉静,但眼睑下方那圈淡青色的暗影不见了,整个人的气息比之前更沉稳,像一把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之后终于被洗去所有石屑的剑。

    他把秋水剑搁在石台上,剑鞘磕在石面发出一声轻脆的响。

    “师兄。”他的尾音微微往上扬了半分。

    宁如看着他。

    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白玥肩头。他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,几缕碎发翘在耳后压不下去,他站在石台边,手指还搭在秋水剑的剑鞘上,指尖被光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“粥喝了吗。”

    “喝完了。”

    白玥点了一下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,他收回的很慢,像是故意让宁如看清楚。

    戚子涧把刀鞘握紧了几分,看着宁如:“元婴了。”

    宁如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戚子涧没有再说什么祝贺的话,只是弯腰把石台边另一只水囊拿起来抛给宁如。水囊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宁如伸手接住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水是今早刚从山溪里打的,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和丹田里那股还在平稳运转的婴身灵力撞在一起,在胸口激起一阵细微的震颤。

    戚子涧重新蹲回石台边,把刀搁在膝头,用拇指抹掉刀背上沾的草屑。他的视线在宁如周身那层青色光晕上停了一瞬,然后把目光移回刀身上,继续擦他的刀。

    白玥拿起秋水剑,走到练功场中央。他把柔水诀的起手式又走了一遍,这一次比刚才更慢。

    宁如站在石台边看着,目光追着秋水剑的剑尖。他发现白玥握剑时虎口那道旧伤已经完全看不见,手腕翻转的角度比闭关前更精准,凝霜诀的霜意已经能在剑身上凝出薄而亮的一层白霜,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会散的雾。

    白玥收剑入鞘,走到石台边后背靠着石台边缘,仰头看着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。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,胸口随着喘气的节奏轻轻起伏,喉结上沾着汗珠泛着亮光。

    “心魔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宁如沉默了一瞬,心魔那句温和的拷问还在耳廓上留着若有若无的回响。

    他如实开口,禁言咒还在他喉咙里,关于玄霄真人和青山灭门的事他说不出口,每次那些字涌到喉口时喉咙深处就会泛起一阵刺痛,像有一根细银针从喉管内壁缓缓扎进去。

    “心魔让我看见你不再需要我。”

    白玥喝水的动作停住了。

    水囊悬在唇边,囊口离下唇只差半寸,他没有再仰头,把水囊搁在石台上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真的不再需要你。”白玥转过身看着宁如的眼睛,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戚子涧擦刀的手停了,像是怕自己的动作会打断这段对话。

    宁如看着白玥因为刚才练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他忽然发现白玥问这个问题时眼睛里没有试探,他是真的要听答案。

    “继续走。”

    “继续推演月相禁制的阵图,继续在石灶上熬药粥,继续在你从碧栖山回来时沏一壶新茶放在石桌上。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做这些事,你不需要我的时候,我也做这些事。”

    他把视线从白玥脸上移开,落在石台上那只被他喝了几口的水囊上。

    白玥看着宁如,手指在石台边缘慢慢地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宁如重新抬起眼。

    “心魔问过我。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所有真相,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,我还能站在你身边吗。”

    禁言咒在他喉咙里轻轻跳了一下,他把关于“真相”的那部分吞回去,只说后面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回答,能。不管你怎么看我,不管你需要不需要我,我都能。”

    白玥沉默很久。

    日光从青冈栎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上,他抬头看着宁如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那我告诉你。就算我不需要你帮我系衣带,我还是会在石桌边等你回来。就算我不需要你替我梳理经脉,我还是会在你闭关时去洞府门口看石门有没有打开。就算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比刚才更轻半分,“我还是会叫你师兄。”

    宁如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地蜷了一下,看着白玥。

    晨光从两个人之间的石板上移过去,把他们各自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
    戚子涧把刀插回刀鞘里,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,把那句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以前会因为宁如的坦白而感到威胁。他每次看见宁如替白玥系衣带、替白玥诊脉、替白玥热粥,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酸涩的妒意。后来他在后山练功场和宁如说了那些话,知道他也在害怕白玥不再需要自己,才发现他们俩怕的是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现在他不怕了。

    白玥在宁如闭关时每天拉他到后山练刀,在他怀里睡着,在练完柔水诀后仰头亲他的嘴角。

    宁如走到白玥面前伸出手,用拇指在白玥嘴角蹭了一下。那力道轻得像一片梅叶擦过皮肤,只有被蹭的那个人能感觉到指腹的温度。

    白玥低头看这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宁如。

    “师兄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。

    戚子涧拿起靠在石台边的破风刀,拔刀出鞘。

    “你们俩酸完没有,再练一遍。”说完已经走到练功场中央,刀尖斜指地面,摆出破风刀法第六式。

    白玥拿着秋水剑走到戚子涧对面。

    宁如依旧站在石台边,拧开水囊又喝了一口水。他摘了两片青冈栎的叶子,把其中一片搁在石台上,另一片放在指尖轻轻转着。

    白玥起手出剑,秋水剑上的霜意比刚才更浓几分,剑尖过处空气里的水汽凝成细细的霜针,在晨光里转了一圈才散。

    戚子涧的刀同时劈出,刀锋撕开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。一剑一刀在半空中交在一处,发出一声清脆的交错之声。

    宁如靠在石台边,看着这两个人在各展攻势,手指间那片青冈栎叶子被风灵力托着轻轻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从后山回洞府的路上,三个人沿着山道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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