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际经济学(1/1)

    第三矿区的凌晨,第一缕恒星的冷光,刺破了漫天的煤灰,惨白地打在荒芜的焦土上。

    邦主今天没有换上沉重的下矿防护服。

    他从柜底翻出了一身洗得发白、带着当年战火硝烟味的旧军装。

    没有带任何副将和随从,只拎着一瓶劣质的星际烈酒,独自一人走了很长的路,来到了矿区边缘那片焦黑的废土坟前。

    没有墓碑,也没有名牌,这是一片连名字都留不下的乱葬岗。

    「唉……早知道,当年起码该给你立个碑的。」

    军靴踩在干裂的焦土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他停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前,粗糙的大手,抚过一块没有刻字的焦黑石块。

    在坟前席地坐了下来,用粗糙带着老茧的大手拧开那瓶劣质烈酒。

    一半倒在干燥、吸满了辐射的焦土上,一半仰起脖子,粗暴地灌进喉咙里。

    「你走得早,没看见那小崽子现在的模样……」

    他看着墓碑,声音沙哑得仿佛吞了万吨的煤渣。他眼底没有眼泪,只有无尽疲惫。

    「算了。你看不见也好,省得在地下还跟着操心。」

    他摸了摸自己肋下,有一道当年被霍修打断了三根肋骨留下的陈年旧疤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狠狠又灌了一口烈酒:

    「那小崽子,跟老子当年一模一样,就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。」

    「他现在被送进军部了。也好,让统帅亲手教教他怎么做人……」

    老将迎着第三矿区刺骨的寒风,看着帝都星遥远的方向,眼眶微微发红,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:

    「只是老子也不知道,到底是给他找了条活路,还是死局。」

    帝都星,帝国军部最高校场。

    空气黏稠得仿佛灌满了水银。

    一众经过初步筛选的新觉醒异能者,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排列成阵,等待着最高统帅的检阅。

    云华站在第一排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、随时准备暴起噬咬的幼狼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校场上的王座。

    霍修没有站起身,也没有任何动作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预兆,全星系唯一的深渊矩阵犹如实质的引力海啸,悍然砸下。

    操场上瞬间响起一片骨骼哀鸣与沉闷的「砰砰」声,那些桀骜不驯的异能者,一秒钟都没能撑住,犹如被强行切断电源的废铁,一个接一个地被死死压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。

    人群中,一名满脸戾气的成年异能者不堪受辱,竟然妄图调动刚刚觉醒的精神力,化作无形的尖刺,朝着高台上的霍修发起殊死攻击。

    霍修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那根精神尖刺在触碰到深渊矩阵边缘的万分之一秒内,就被极度蛮横地反向碾碎。

    偷袭的异能者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,七窍瞬间狂喷出殷红的鲜血,大脑被那股逆流而上的恐怖能量当场强行格式化,整个人犹如一滩被抽掉脊椎的烂泥,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,彻底成了一具温热的植物人尸体。

    数千名异能者吓得浑身发抖,死死将头磕在地上,连看都不敢再看王座一眼。

    而在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中,全场只有云华一个人还在硬撑。

    他小腿的肌肉疯狂痉挛,全身骨架在物理与精神的双重降维碾压下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啦声。

    直到双眼因充血而视线模糊、大脑濒临休克边缘,他的双膝无力且屈辱地重重砸在反量子装甲钢板上,砸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。

    跪下的瞬间,少年死死咬紧牙关,硬生生将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鲜血咽了下去,死不低头。

    霍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,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暴虐与轻蔑的冷笑:

    「底子不错。可惜,脑子是个摆设。」

    云华猛地抬起头,鼻腔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冷哼:「我只是觉醒的时间不够长。」

    「时间?」霍修发出一声冷嗤。

    「你就算再活一万年,孤的深渊矩阵,你也赢不了。」

    霍修看着这个满眼仇恨的少年,眼底没有一丝温度:

    「全星系想坐孤这个位置的人多如牛毛,不缺你一个。」

    「先滚去学学,怎么把你颅骨里头的东西当成大脑来用。」

    帝国军部,临时改造的战术教室里。

    云华双脚搭在课桌上,冷笑着看着走进来的女人——

    曼莎今天穿着一身白衬衣跟灰制服裙,鼻梁上架着一副极其厚重的黑框数据眼镜,手里还拿着一迭厚厚的黑市财务报表。

    「过目不忘的异能?真是废物。」

    云华啐了一口,眼底满是底层暴徒对这种非战斗异能的极度轻蔑:

    「统帅派你这个呆子来教我?你这异能有什么用?老子一拳就能把你的脑浆打出来。」

    曼莎根本没理会他的挑衅。她拉开椅子坐下,连头都没抬,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手里的全息报表:

    「小屁孩,不靠异能,你一个人能打几个?」

    「不算统帅和夫人那种变态,」云华傲慢地扬起下巴:「普通异能者,老子一个打五个,捏死他们就像捏死虫子一样。」

    「五个。真厉害。」

    曼莎终于从报表里抬起头,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,眼里闪过一丝资本家看穷鬼的极度嘲弄:

    「我确实手无缚鸡之力。但从走进这间教室的三分钟里,透过黑市期货做空,我赚了整整七百万星币。」

    在云华错愕的目光中,曼莎把全息报表拍在桌上,红唇扯出一抹冷笑:

    「统帅殿下的深渊矩阵能控制整片战场。而我手里的终端,能让整个星系为我发狂。」

    「小屁孩,你信不信,我现在只需要花这七百万星币里的一点零头,就能在暗网里,雇佣一支装备最精良的重甲星际佣兵团。」

    「只要钱给得够多,他们能把你这条烂命,连同你引以为傲的战斗异能,彻底化成灰。而我,甚至不需要弄脏自己新买的高跟鞋。」

    曼莎微微俯身,用最冰冷的现实狠狠刺穿他:

    「更何况,第三矿区现在买不起营养液,不管是卖人鱼之泪,还是现在丰收的粮食,不都是在靠夫人赏你们饭吃?」

    云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猛地站了起来,像一头被踩中痛脚的野兽般嘶吼道:

    「操!你们这些待在帝都的吸血鬼懂什么?!如果不是为了交税给帝都,我们第三矿区会这么穷?!」

    「当年那么多黑煤,全他妈给霍修打仗打没了!」

    「现在你们随便丢点破种子过来,就想让我们感恩戴德?呸!猫哭耗子。」

    曼莎冷冷地将一迭《星际经济学》砸在云华的胸口上:

    「暴力是宇宙里最廉价的商品。想讨回公道,就用脑子把规则抢过来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,给我坐下。上课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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