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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午后，四位太医携着一批地方医官等在了书房外，直到宫人们先去房内撤菜，才一个接着一个地列队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帝少泽长眸微垂，细思了片刻，又深瞧了林怀恩一眼，“朕倒是忘了。薛将军的病情拖不得。林大人是铁了心要请紫无夜的。既如此，便请罢。”

    闻言，林怀恩猛地瞧了帝少泽一眼，完全是下意识的。在极短的时间里，他估算起了紫无夜的条件，但又很快否定，帝少泽正身体羸弱，若是再染疫，完全就是在送死。

    帝少泽摇头道：“朕与他不是小仇。朕曾纵他欢色，毁他名声，害他丢了王储之位。就算说他想啃了朕的骨头，也不为过。”

    正如帝少泽所言，紫无夜借口路上颠簸，硬是拖到了疫情最为严重之时，才缓缓赶来。从出现的时机来说，紫无夜并不是很友好，甚至可以说是趁火打劫。

    帝少泽捡了只蜜枣，轻塞进了林怀恩口中，从药碗又舀起了一勺，“不，朕见你一口一口喝，朕才安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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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紫无夜嘴角噙着笑，说道：“我可从没说过这条件是给你的。我这条件，是给林大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正在这时，狐姬倏然闯入了门来，垂着小脸，“一个月前，楼兰国其实已研究出了治疫的方子。我王兄来信说，愿献此方给陛下，只不过他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帝少泽说道：“朕与紫无夜有私仇。他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。若是请他前来，于王朝，于朕，定是凶大于吉。”

    让一个病人给另一个病人喂药，这是多奇异的景象啊。林怀恩盯着帝少泽发白的嘴唇，很是内疚地猜想，帝少泽端碗的手会不会在暗暗发抖，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帝少泽不喜欢他这样露骨地盯着林怀恩，强行打断了他，“直接开口罢。什么条件？”

    帝少泽撇了撇嘴，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林怀恩不忍道：“陛下先去休养罢。臣会信守约条，把药喝尽的。”

    帝少泽揉了揉额角，疑道：“令兄倒料得挺准。”

    细数过往，帝少泽总是要僭越本分、超越底线，过分地亲近林怀恩。但从林怀恩辞官开始，帝少泽才终于认清了自己应该呆着的位置，维持起了君臣表面上的礼节，亦不再过多插手林怀恩的事情。

    自己不能抱侥幸心理，认为能两全其美。

    从理智上，林怀恩觉得这挺好的，但从情感上，林怀恩又有些憋闷。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帝少泽的事情吧，所以这又为什么，帝少泽要主动疏远他，把他当作一个外人。

    林怀恩嘴角抽了一抽。帝少泽也太他丫的缺德了，怎么从来就不干人事，这下可害苦了百姓了！

    碗逐渐见到了底……

    林怀恩眼眸流转，不再开口驱客，继续一口又一口地喝药。

    林怀恩劝谏道：“死马当活马医。”

    紫无夜说道：“我要你选，要帝少泽，还是要薛定初？要方子可以，若是帝少泽染疫，我国愿以国礼赠送方子。除此之外，别无他法！”

    林怀恩皱起眉心。

    李太医作为首席医官，带头叙说了病人们的整体情况。再轮到了文太医，叙说起了病人症状与楼兰国那批病人类似，十有八九这次疫情起源于楼兰国。

    林怀恩哑口无言，他不止是为了薛定初，也为了其他中招的病人。但帝少泽如此一曲解，弄得好像他为了薛定初在强逼帝少泽一般。

    帝少泽微蹙眉尖，对着林怀恩驱赶自己的举措，心脏泛起闷痛。事到如今，他只剩下这么件事情，能稍微靠近林怀恩一些。他不想连这点儿机会也没了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，总算恢复到了原本该有的生分。

    帝少泽不再和林怀恩多说话了。

    林怀恩劝谏道：“陛下应把私事放在国事之后。为了百姓，稍稍放低姿态。”

    一牵扯到楼兰国，诸位医官表情都沉了下去。一旦疫情牵扯到两国，情况便变得复杂棘手了许多。再加上，疫情本就是拖不得的，相当于一个点着火的炮筒，正拿捏在别国手中。

    紫无夜一进门，并不看帝少泽，只细盯着林怀恩，一对紫眸闪着邪异的光，说不出是打量，还是算计，亦或是别的什么……

    太医们先朝帝少泽见完礼，再朝林怀恩点头致意，“下官拜见陛下、林大人。”

    狐姬解释道：“是狐姬见那老妪症状相似。狐姬想替陛下分忧……所以忍不住写信询问了王兄。”

    林怀恩被喂完药后，瞧见帝少泽薄唇翕动了两下，感觉他好像有话要说，于是静静等着他开口。但隔了半晌，帝少泽始终没有开口，搁下碗，站起身，径自朝着房门离开了。

    帝少泽与他目光相接，读取着他眼神的意味，心口渐渐发沉。帝少泽的拳头在桌下渐渐攥紧，感觉自己正被放在秤砣上，被林怀恩权衡着价值。

    再说，他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，能任着帝少泽想亲近就亲近、想疏远就疏远。思及此，林怀恩也赌上了气，索性以更加冷漠的方式，去对待帝少泽。

    李太医劝道：“陛下，病人们的情况耗不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