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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暖而隐蔽的私人诊所内,吕梦姿态散漫的靠在单人沙发上,白洁的灯光倾泄而下,照在他脸上,桌上摆放着新鲜的花朵和冒着热气的清水,翻开的书籍停在最初的那页,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吕梦眉梢一挑,放下书克制地道,“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加入你们么?怎么,你不高兴?我们现在像一条线上的人了。”
“他是背叛者的儿子!”
密不透风的布帘阻隔着阳光,墙壁上挂着母亲的相片,吕梦忽然有一种很离奇的幻想:总有一天,这座坚硬的城市会连同它的载体,坠入星辰之间,被玫瑰扎死。正如像或不像的人,被迫或是自愿,终会走向同样的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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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梦走出两步,回望着老人,没有太多眷恋,只有无限迷茫。他似乎已经得到了胜利,可却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心脏在激烈跳动又在下沉,空了一大块的盛满了恐惧。那些被称作“狂徒”的思乡者竟又一次对联合政府发动了冲击。吕梦忽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,天地倒转,他急忙扶住窗沿,转身往外奔。
吕梦霎时红了眼眶,哀怨而痛苦的看着他的脸,好似看见了从古至今最蠢的人,“我去晚一点你就死了,还有机会在这里指责我?”压下去愤怒再度撕扯起他的内心,心底最深处涌现出一股纯黑的恶意。“或许那就是你想要的,那样的死法才能配得上你们的崇高。”
隶属官方的保卫者注意到了这场等同叛乱的侵入,纷纷将吕梦视作了敌人,无数红色的光点照在他身上,又被纯白阻碍。光影交错间,一切都被放慢了,死亡如此近,奇妙的安宁填满胸口的窟窿,呼啸的狂风终于停歇,吕梦望见了他所追寻的光。悲悯而疏离,仁爱而淡漠,容纳万千又空无一物,那是独属于陆寻真,救世的慈父的目光。
长久的怨恨和愤怒几乎要压过喜爱,将所有人都卷入烈火,让世界在烈火中覆灭,让蓝星在狂乱中爆炸!撕裂创口、撕裂人类,将灵魂从中拉扯,撕成两半!
病床上的人睁开双眼,又眯上,躲避白光的照射。等到终于适应,才略微舒了口气,嘶哑着嗓子欣喜地:“你不该来。”
小巧的白色金字塔吊坠在他手腕发出幽蓝的光,纯白的杀戮兵器、由他掌控的卫队安静地落在他身旁,仿佛世间最谦卑的仆从。吕梦冰冷的漠视着眼前的混乱,冲入其间,再次下达指令。
虚假的星空下,白的发光的机械大军在空中盘旋,它们是最冷酷无情的清理者,狂乱地轰击每个被它捕捉到的敌人,赐予他们无痛的死亡。溅起的血花,就像空中的泡沫,一戳就碎了,那些飞扬的残骸,躁动的刺激着旁观者的眼球,点燃他们心中最深刻的情绪,砸出吞噬万物的暗渊。
“等你把该想明白的都想明白再来找我拿权限。”男人坐回躺椅上,闭上眼睛,表示自己要休息了。
对上那位疲惫智慧的老人,吕梦感觉自己真的像个孩子,他的所有心思所有担忧都被看透了。
睁着双眼,身躯却已倒下。
陆寻真抬起头,安宁而平静的注视着吕梦,眉间却写满了否定,再次重复道:“你不该来。”
布满尘土和泪痕的脸上溢满绝望,干涩的喉咙却一点声也发不出。无数道目光沉静地望着他,那是熟悉的目光,那是冰冷的目光,属于机械生命的目光。他掐住自己的脖子两侧,以窒息强迫自己挣脱眩晕。
吕梦望着那抹似曾相识的血红,对那颗熟悉又陌生的星球恨意顷刻间达到了顶峰。他终于确信,他是如此认真、真切的憎恨着那颗遥远的星星,憎恨人类,如同黑夜憎恶太阳,永恒真挚。
吕梦浑不在意,踩在滚烫的石板上,层层保护下,走近了他想见的人。殷红的血迹从陆寻真额上溢出,地上的人气息微弱的快要断绝。眼泪难以抑制地涌出,酸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地踩在鞋底,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,灼烧着他残存的理智。吕梦忍住眼泪,带着他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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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同样沉默了许久,“你想革自己的命?可就算你愿意革自己的命,你有把握保护得了他么?如果不能那你做那些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呢?”他自嘲的一笑:“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情愿付出所有,也要留住挚爱的人?”
吕梦沉默着,无从辩白。他想反驳,可他看着那副苍老的面孔,到底无话可说了。
第6章 chapter 6 狂风
“让他付出代价!”
陆寻真望着墙面,目光平静而熙和,“不是崇高,是做我们该做的事。”他不忍的看了眼吕梦,犹豫了一会才道:“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,但我做不到。我希望人类文明能够延续下去,和宇宙一样漫长。希望某天这个创造过无数辉煌,不屈的种族能挨过这次黑夜,再次踩在安全的大地上繁衍生息,迎接真正的光明。
男人看着他,长长的叹了口气,支撑着站起来,“我老了,我们家就剩你一个孩子,未来只能你接手。陆寻真那孩子是个好孩子,可你帮他就等于站在了一些人的对立面,我们家的立场你真的懂得么?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每年每月都有飞船坠落,一晃眼三年过去了,他们离开了象牙塔,思乡的人也还高叫着要回家,人们没有任何改变,但生活还要继续。
“他应该上审判庭!”
总有一天,人类会吃掉自己的骸骨。
吕梦犹豫了很久轻声询问,“为什么……我们不能改变立场呢?”
反抗比坠亡来的更快,吕梦踌躇不前时,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在高空荡开,扎进畏惧者耳中。他从睡梦中惊醒,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一路奔至窗边。
“禁止反击。”
“保护我。”
孤独逆行的黑夜里,吕梦听见了呼啸的风声,其间穿杂着婴孩的哭喊,还未听见话语便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。迎面刮来的风吹皱的他的衣襟,折起的痕迹就像道道刀锋,要割碎他脆弱的皮肉,蚕食他的骨血。
“离开!否则你将被视作敌人!!”枪声中,一位保卫者嘶哑着嗓音喊道。
吕梦没有回头。没什么可说的,他的母亲的确是“返航派”的一员。那位扯着印有遥远星球大旗的女士,不光将旗帜插在了政府大楼上,也将旗帜插在了他及他们亲眷的脊骨上,从他们做出行动的那刻,亲者注定要承受比他们生命更漫长的烙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