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那枝梅活了(50收藏加更)(1/2)

    她在第二日时终于肯吃下那些膳食和傅晋深送来的汤药了。

    第叁日。

    沉念茯醒来的时候,腹中的坠疼感已好了九成,可满身的红痕仅消下去两成。

    辰时二刻。

    院门没有关。

    傅晋深站在院门外,只穿了一件深衣,外头随意披了件玄色氅衣。

    他站在早晨的光里,眉骨在眼窝处投下一道暗影,薄唇抿着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那人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,玄色的衣摆在晨光里压出一道沉沉的暗影。

    青禾端着水盆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沉念茯没有站起来,甚至没有正眼瞧他。

    她穿上了那件旧棉裙,青灰色的粗棉布,袖口上那道被匕首划破的口子已经让青禾缝好了,针脚细密地沿着裂口走了一遍。

    这件旧棉裙较为宽松,是青崖镇农妇最常穿的服饰,衣襟口牢牢覆在她锁骨往上的皮肤,遮掩掉她皮肤上不堪的红痕。

    她隔着门槛的界线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身子可大安了?”

    沉念茯未再看他,挺直腰背,冷冷道:“已大安。劳烦王爷挂心一个犯妇了。”

    傅晋深只是负着手凝视她,眸中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后。

    他从氅衣的暗袋里取出一件东西递过来——是一只长方形的紫檀木匣,匣面光素无纹,只在边角处嵌了一小片螺钿,泛着幽暗的珠光。

    “太后伏诛之后的第叁天,内廷清点她的私库,从一只旧箱笼底层翻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把木匣往前递了一寸,“贴着你父亲那份供状抄本的封皮,夹层里塞着的。内侍不懂,当旧物件一并送来了枢密院。我看了之后觉得该给你。”

    沉念茯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那只紫檀木匣,匣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泛光,边角那一小片螺钿闪着珍珠母的暗彩。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看了便知。”

    她起身,伸手接过木匣的时候指尖碰上了他的指节。

    他的指节是凉的,像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被晨风浸透了。

    那道凉意从她的指尖渗进来,她顿了一下,把木匣接过来托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她没有当着他的面打开。

    她抱着木匣退回门内,在门槛内侧站定之后才低下头,掀开了匣盖。

    里面躺着一封信和一枚小小的青玉坠子。

    信纸已经泛黄了,折痕处几乎要断裂,可她展开来的时候认得那个笔迹——是她自己的。

    她十六岁那年写的,字迹比现在圆润些,撇捺的末梢都微微翘着,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悸动。

    “傅将军安好——”

    她看见开头那四个字的时候手指猛地一抖。

    “不知将军在北境是否平安。

    上次将军从北境寄来的梅枝,我已栽在院角了。

    叁日前开了第一朵花。

    我每日浇一次水,不敢多浇,又怕少了,总蹲在那树旁边看半日。

    慕雪姐姐笑我,说我对一棵树比对人都上心。

    可她不知道那枝梅是将军寄来的。

    我谁都没说。

    我问过许多人关于将军的事,没有人愿意告诉我。

    我只好自己写了这封信,也不知该寄去哪里。

    边关的驿道太长了,我怕它到不了,又怕它到了将军手上,将军看了会笑我。

    可是我还是写了。

    将军若回了信,可以让人送到沉府给我,就说——就说是一本北境风物志便好。”

    沉念茯捏着那张信纸的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信纸上的字迹有好几处被水迹洇花了,洇成一片一片模糊的淡灰色,不知道是当年落雨的时候打湿的还是什么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信的末尾有一行极小的字,挤在页脚的边角上,像是写完之后隔了很久才又想起什么添上去的:“那枝梅若活了,将军下次回盛京时,可来沉府看看它。”

    那枚青玉坠子从匣底被她拾起来的时候,还带着一点陈年檀木的气息。

    坠子是一枚小小的平安扣,青玉的,没有纹饰,只有一股细绳穿着。

    她把它翻过来的时候在背面看见了一行极小的刻字——“沉念茯,庚辰秋,平安。”

    是她自己的笔迹,用针尖刻的,歪歪扭扭的,那时候她大约十六岁,手腕还没有现在这样稳。

    她把这枚青玉坠子贴身戴过很长一段时间,绳子磨得发亮了,孔洞里有一道细的磨损痕。

    后来这东西就不知了去向,原来被夹在了父亲那份供状抄本的封皮里面——太后的人翻抄苏家旧档的时候一并卷走了。

    沉念茯捏着那枚青玉坠子站在门槛内侧,整只手都在抖。

    晨光落在她的指缝间,青玉的颜色在光线里透出一层薄薄的翠意,像一棵在她心里枯了很久的树忽然被什么浇了一下,从根上溢出了一点潮。

    “这封信——”

    她张了张口,声音强装平静,“我没有寄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傅晋深站在门槛外面,那道玄色的暗影被晨光从他脚下往后拉伸,可他没有跨过那道门槛,也没有走近一步。

    “你写了之后装在信封里封了蜡,藏在了妆台夹层里。你父亲翻到那封信的时候以为是什么要紧的文书,一并夹进了供状的抄本里。后来苏家被抄家,那封抄本被太后的人收了去。这封信也在里面压了这些年。”

    沉念茯低头看着信纸上那些被水迹洇花的字。

    她微微阖动嘴唇,“那枝梅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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