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(1/1)

    “还是你人脉通达,消息灵通。”

    镜泠月终于咽下口中食物,用悠真适时递上的温热湿巾擦了擦嘴角,才慢悠悠地开口评价,猫瞳在摊档暖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    “哎哟,我的太卜大人,您可千万别这么夸我。”

    白珩连忙双手合十,做了个告饶的姿势,脸上却带着笑,“每次被您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夸赞,我都觉得后颈的毛要炸起来了,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卷入什么了不得的麻烦事里。”

    镜泠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。

    白珩笑着摇摇头,将注意力转回悠真身上,绿眸中闪着好奇的光:“对了,之前我听腾骁将军提过一嘴,似乎有意调你去云骑军任职,挂个高阶衔职,方便行事。怎么后来没动静了?你给推了?”

    悠真将剔好刺的烤鱼片放入镜泠月面前的碟中,动作未有丝毫停顿,语气依旧轻松:“阿月这边更需要人。太卜司初定,百废待兴,许多暗流下的琐碎事务,也需要有人处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白珩,金眸深处掠过一丝深邃,“况且,将军麾下能人辈出,各有职司。我要是贸然插入,名不正言不顺,反而可能扰了既有秩序,平白惹人不快。何必呢?”

    “切,”白珩嗤笑一声,仰头饮尽杯中酒,“说得冠冕堂皇。以你的本事和……背景,还有谁能拿捏得住你不成?我看啊,你就是懒,不想被军规条例束缚,也不想掺和进云骑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里,对吧?”

    悠真但笑不语,只是又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,开始耐心地拆分骨肉。

    “跟你们这些肚子里长了八百个玲珑心窍、说话总要绕三绕的人打交道,真费神。”

    白珩叹了口气,又给自己满上酒,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苦恼,“连带着景元那小子,现在说话也越来越有你们这种‘言在此而意在彼’的味道了,真是近墨者黑。还是小月亮和镜流好,一个直接,一个纯粹,省心。”

    她忽又想起什么,转向丹枫,正色问道:“说起来,丹枫,你们持明族内部……那档子事,处理得怎么样了?最近天舶司那边都有些风言风语传开了。”

    天舶司内狐人员工众多,消息向来灵通,白珩自然也听到了不少杂音。

    “药王秘传”一案,丹鼎司内的人类医师、仙舟人医师,该抓捕的抓捕,该审查的审查,进度公开,态度明确。

    唯独涉及持明族身份的涉案者,处理结果迟迟未曾公布,只含糊其辞地说“依族规内部处理”。

    这种区别对待,难免引起其他司部乃至普通民众的私下议论与不满,质疑持明是否享有超然法外的特权。

    丹枫执杯的手稳如磐石,翠眸映着跃动的炉火与杯中微漾的酒液,面色平静无波:“很快便能尘埃落定。”

    “多快?”白珩追问,狐耳竖起。

    丹枫抬眼,目光穿越喧嚣的市井,投向远处暮色渐浓的天际,声音清晰地传入白珩耳中:

    “今晚。”

    白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:“……啊?”

    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
    先搞定龙师再说。

    还得是钓鱼

    持明族议事殿内, 气氛与金人巷的烟火喧闹截然相反,沉凝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
    高大的殿柱上浮雕着古老的龙形纹路,在幽暗的鲸脂灯映照下显得威严而森然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、香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属于深海与古远血脉的湿冷气息。

    丹枫平静地端坐于上首族长之位。

    那位置以整块鳞渊境特有的青玄冷玉雕琢而成, 触手生凉。

    他一身正式的白底青纹族长礼服, 广袖垂落,额间玉角流转着与座下冷玉同源的光泽, 越发衬得他面容清寂, 眉眼如覆寒霜。

    他沉默地注视着下方分列两厢、神情激愤或忧惧的持明龙师与长老们, 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,指节缓缓收拢,无声地扣紧了冰冷的扶手。

    脑海中,那些属于历代龙尊传承下来的、混杂着无数记忆碎片与庞杂情感的“回响”, 似乎也被殿内愈发高涨的争议与负面情绪所引动,开始泛起细微却恼人的嘈杂波澜。

    他强行按捺下那丝不适,维持着外表的绝对平静。

    “族长大人!”一位资历颇老的龙师越众而出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 目光恳切甚至带着哀求,“此事万万不可草率啊!我持明一族,繁衍艰难, 血脉珍贵, 每一位族人都是历经漫长岁月方能蜕生!此番涉事者多达十数人,若尽数交由十王司依仙舟律法定罪惩处,恐有性命之虞!这……这于我族而言,实是难以承受之重创!还请族长三思,向将军陈情, 网开一面!”

    立刻有人附和,语气更加尖锐:“联盟千年来, 向来尊重我持明族内务自主!此次‘药王秘传’祸乱,乃仙舟内部监管不力所致,为何要我持明付出如此惨重代价?联盟突然强硬插手,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意在借机削弱我族,以便日后更易掌控!”

    “正是!那丰饶孽物搞出来的祸事,与我持明何干?难道就因有几个不肖子孙涉足其中,便要全族担责?”

    “我族世代镇守建木玄根,功在罗浮,苦劳甚巨!难道数百年的牺牲与付出,竟换不来这一点宽容与体面吗?”

    “联盟不过是需要一个替罪羊,一个彰显其律法森严、不徇私情的靶子!我族岂能任人宰割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嘈杂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各种质疑、抱怨、恐惧与抗拒的情绪在殿内弥漫交织,与丹枫灵台深处那些属于过往龙尊的、关于权谋、牺牲、孤立与抗争的记忆碎片隐隐共鸣,让他额角传来隐约的胀痛。

    那些声音,殿内的,脑内的,混杂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丹枫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声音并不高亢,甚至算得上低沉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,清晰地传入每个持明耳中。

    殿内霎时一静,所有目光,无论带着何种情绪,都聚焦到了上首那位显露威仪的龙尊身上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眼帘,那双青翠如深潭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,眼神清凌凌的,不沾染半分殿内躁动的尘埃。

    “所有涉案族人,目前皆收押于十王司,等候正式审理。”

    他语调平稳,听不出喜怒,“今日召集诸位,并非讨论是否交人。而是告知诸位,此乃腾骁将军奉元帅之命定夺之事,已成定局,无可转圜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停顿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,如同出鞘的冰刃:“现在,我只问一句:支持联盟此项决议,愿遵仙舟律法行事的,有谁?”
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在殿内蔓延。

    许多龙师面面相觑,目光躲闪。

    良久,只有两位相对年轻、面色仍带犹豫的持明缓缓举起了手,动作显得沉重而迟疑。

    丹枫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留一瞬,微微颔首,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“那么,”他收回视线,声音依旧平静,却让剩下的人心头一紧,“余下诸位,便都是不支持的了?”

    “族长大人!”

    先前那位老龙师急急上前一步,姿态放得更低,语气近乎苦口婆心,“老朽并非不支持联盟,只是……此事关乎十数位族人性命,可否再行斡旋?至少……至少也该由我族内部依族规先行惩处,再视情况移交?如此,既全了联盟颜面,也保我族元气啊!”

    丹枫静静听着,脸上无悲无喜,待对方说完,才淡淡道:“哦……明白了。仍旧是,不支持。”

    “族长!”

    丹枫不再多言,食指曲起,在冰冷的青玄玉扶手上,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。

    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
    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股无形无质、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,如同最温和的潮汐,又似最精密的涟漪,以丹枫为中心,悄无声息地涤荡开来,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殿。

    那不是杀意,不是威压,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半分波动,却直接作用于在场所有持明的意识深处。

    来自【同谐】的、高度凝练而精准的力量,如同技艺最精湛的工匠,又似最了解人心弱点的乐师,轻柔而不可抗拒地“浸入”了那些激烈反对者的精神领域。

    它并非粗暴地抹杀或控制,而是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,巧妙地调和了某些过于偏执的念头,“抚平”了部分因恐惧和抗拒而生的尖锐情绪,引导了他们对局势的认知与权衡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,发生在思维电光石火的瞬间。

    没有挣扎,没有异象,甚至没有被影响者自身清晰的觉察。如同微风拂过水面,涟漪泛起又平息,水面已悄然改变了模样。

    当那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褪去,不过眨眼工夫。

    殿内的气氛已然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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