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1/1)

    “你大哥一直想要这幅前朝大家的画,朕没给,今日赏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庆盛帝对待皇子的态度是打压为主,能从他口中听到一声称赞着实不易。

    罗承行并没有因为这句称赞和得到了赏赐就面露得意,他面色沉稳,因为这,庆盛帝又多看了他几眼。

    罗承行心里不但没有得意,反而有些发凉,如果是之前的他,可能真的很高兴,这代表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认可,可事实是,天家无父子。不过是借着一个儿子打压另一个儿子,然后让他们互相争斗。

    他一直对书画没有太多兴趣,喜爱收集字画的是大皇子罗承玄。

    片刻后,庆盛帝像是随意拿起桌上的奏折,随口道:“行儿,一月前宁丘”

    出宫的马车上,罗承行阖眼,脑子里却并不平静。

    前世庆盛帝并没有告诉他宁丘疫病一事,他得知此事是因为有宁丘难民冒死跑到了京郊,句句泣血,这才引起了轩然大波——原来一年前上报京城的宁丘疫病根本没控制住,宁丘百姓死伤无数,尸骨遍野

    而现在,正是难民冒死入京的前一年。

    宁丘疫病已经开始蔓延开来了,他以魂魄飘荡百年,对如何治疫病已经总结了一套方法,只可惜空有方法却救不了任何人。

    现在不同了。

    这一世,他主动揽下了这件事。

    他请旨的时候,庆盛帝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向他——鲜少有能让心机深沉的帝王有一丝情绪外露的事情。

    这不是个好差事,所以前世大皇子一幅举贤的模样举荐了二皇子一派的官员,狠狠阴了二皇子一把,一年后事发,帝王大怒,原钦差大臣或罢黜或贬职,二皇子一派被重创,后来二皇子与魏家结亲后,结交清流之臣,宣扬贤德名声,才重新复起。

    庆盛帝借着举荐官员为由,想看看各皇子会怎么做,却不想罗承行直接自荐,要知道去宁丘治疫至少一年,这一年京城能发生太多事情了。

    于是对于罗承行请旨,庆盛帝没同意,也没拒绝,只挥了挥手让他回府。

    “主子,侧妃乔装出府,带回来一个女医。”

    罗承行刚回皇子府,十九就从暗处出来汇报。

    “我派你是必要时候出来保护侧妃的,至于行踪,不必向我汇报。”罗承行淡淡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十九察觉有人靠近,迅速领命离去。

    “殿下,侧妃娘娘派人来请您去用膳,说一直等着您回府呢。”小顺子进来道,“可要回了那侍女?”

    罗承行头上青筋跳了跳:“谁说本殿下不去?以后少替本殿下做决定。”

    小顺子可怜巴巴应了声。

    他这不是看殿下今日在宫中伴驾太过劳累,往常殿下从宫中回来都是把自己关在书房,哪也不去的。

    他偷偷去看罗承行的表情,心里诧异:怎么殿下还带着笑?

    虽然殿下在外一直有温厚的名声,但作为近身伺候、最得脸的贴身太监,小顺子可知道殿下是很少这样发自内心笑的。

    真是奇了,侧妃才入府一日,殿下就变样了?

    罗承行不知道小顺子在想什么,他只是想看看魏观玉又在耍什么把戏。

    如果魏观玉聪明,现在就该发现自己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看昨日魏观玉对他避而不及的样子,说不定这次请他去用膳别有用心啊。

    男扮女装的庶子(四)

    前世仿佛离罗承行很远了, 他记得上一世给魏观玉赐了海棠园居住,是离他书房最近的一处院落,他虽然对这位侧妃没什么感情,但是也不想其他人轻视了侧妃, 因此赐了最近的住处, 这一世, 罗承行让魏观玉自己选住处,对方将清漪园圈了起来。

    清漪园是离罗承行最远的地方,不过一直被下人仔细打扫着。

    魏观玉想了半天,挤出来一个理由:“臣妾喜欢安静点的地方呵呵”

    罗承行随他去了, 足以可见魏观玉对他避之不及。

    刚到清漪园,魏观玉就笑着迎了过来, “殿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臣妾等您好久了, 特意让膳房做了好些菜, 有黄焖羊肉、秋梨鸭汤、清蒸鲥鱼”他一连串说完,反倒是给自己说馋了。

    罗承行身后的小顺子忍不住开口道:“侧妃娘娘, 殿下不喜食羊肉。”

    罗承行好笑, 这是想让他来,却连他的喜好也不打听清楚。

    魏观玉茫然了一瞬,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罗承行附到魏观玉耳边轻声道,“今日陪娘子用膳。”

    魏观玉的表情变得特别精彩,罗承行心情大好, 忍不住低声笑了,大步走在前面。

    到了正厅,罗承行才知道魏观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    那位女医此刻正静候在一旁, 脸上戴了面纱,看不清面容, 不过身材比一般女子高大很多,罗承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
    在他后面跟进来的魏观玉连忙挡住了罗承行的视线,假笑道:“殿下快坐。”

    他“咳咳”两声,又弱不禁风道:“殿下,这位女医是臣妾从前在魏府时为臣妾调养身体的,今日来为臣妾把脉。”

    罗承行“嗯”了一声,“若是缺了什么药材,去库房拿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魏观玉使了个颜色,那女医慢慢挪动位置,离罗承行更近了。

    “你若是身体有恙,就传御医来看看,太医院的王御医是很有本事的。”罗承行顺着魏观玉的话来“演戏”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,就听身后有人轻不可闻嗤笑一声,若不是罗承行耳力好,根本听不到。

    自他入座后,总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罗承行想也知道是那女医的,他只当不知道。

    看得出今天的菜都是魏观玉爱吃的,尤其是那道鸭汤,还有一道火腿肘子,极其受他喜爱。

    罗承行慢慢吃着眼前的清蒸鲥鱼,他不喜味重的膳食,但是看魏观玉的模样是极其喜欢的。

    前世他对魏观玉所知甚少,只知道对方恪守本分,很少出现在他面前,所以那日被他一剑刺穿的时候才会那么震惊。

    百年过去,记忆不再那么清楚,那日被刺穿的疼痛感越来越模糊,可是作为魂魄时看到魏观玉半张腐烂的脸在他心里却越发清晰,每每想到就是心里的一阵刺痛。

    他大可以在刚醒那一日就找个理由让魏观玉悄无声息地消失,可他没有。

    为什么呢?

    如果他重来一世还会被杀,那么他便死的不冤。

    他不能因为这一世魏观玉没做过的事情而杀了他,难道不是吗?

    罗承行自认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人,可他竟然会为了说服自己放过魏观玉而开始寻找各种理由。

    魏观玉看到罗承行只吃那道清蒸鱼,心里暗暗记下,不就是记住喜好吗?这不是挺简单的?下一次他就让四皇子身边那个什么小顺子刮目相看。

    他们吃到一半,女医突然出声道:“娘娘,到时辰了。”

    魏观玉像突然想起来,侧头对罗承行说:“殿下,臣妾去喝药。”

    说完,又掩袖欲盖弥彰地“咳咳”两声。

    “未用完膳就可以喝药了?”罗承行淡淡问道,“喝完药还能继续用膳?”

    女医低声道:“是,殿下。民女的药方较为特殊。”

    罗承行心道,说谎也不知道讲究一点常理。

    魏观玉再回来的时候,脸色变得十分古怪,女医没有跟着过来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他还像刚才那样吃着眼前的饭菜,但是明显心思不在饭菜上了,不时向罗承行飘来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罗承行用膳时不喜身边有人伺候,所以饭桌上只有他们二人,他看魏观玉吃的太油腻,给魏观玉夹了一筷清淡些的鱼肉,魏观玉心不在焉地吃下——

    “有刺!!”魏观玉捂住脖子,看向罗承行的目光满是控诉!

    他连忙猛喝了几大口汤,又吃了些糕点顺了下去。

    罗承行皱眉看着他:“再不可这样做了,会划破喉咙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是殿下突然夹来一块鱼肉,臣妾会卡住吗?!”魏观玉不服,“臣妾哪有那么金贵。”

    过了片刻,他突然十分生硬地转了话:“殿下,你腰间的荷包是何人送的?”

    说起这个荷包,罗承行的眉眼柔和下来:“是和安公主送给本殿下的。”

    当今皇后育有二女,小女儿就是和安公主,因为皇后生下和安后,太医说皇后不再适宜生育,因此和安最是受宠,养得一幅娇憨的性子,和安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四哥了,缝的第一个荷包就送给了他。

    魏观玉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罗承行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,你也想送本殿下一个荷包?”

    没等魏观玉回答,他又道:“都说魏家女都才情兼备,女工更是不差。你若是做个荷包,本殿下也日日戴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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