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(2/3)

    然丧钟未绝，新诏已下——

    此事一出，姜家可以说是腹背受敌。

    韩旭头都不抬，听见阳团跑过来围着他转，他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，咬了一口苹果道：“那没办法，您外孙如今是个庶民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胡言乱语。”温宜一松，替他把伤口重新包扎好。

    温宜看向他。

    可韩旭说：“我就是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韩旭、韩璋二人率兵护驾，忠诚可嘉，念其护驾有功，免受株连，暂削官职，留京候用。

    三皇子李墨登基，改年号为肇和。

    新帝登基后，颁大赦诏，吴恙生等吴家、左家家眷免于死刑，改判流放三千里，终身不赦。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找回来的是一颗棋子，但其实是一个盟友，一个亲人。

    供词和罪诏沉进火里，溅起的灰烬像是雪花，纷纷扬扬，它们落在韩旭和温宜身上时，两人没有拂去，像是要和他们一同见证旧案得雪。

    吴显鸻和余锞押赴刑场的那日是大晴，韩旭特意问刑部要了一份两人认罪画押的供词，带着从韩益那里得知的真相，再一次去到姜闻晏和姜瑱的墓前。

    温宜在这句话里抬头，韩旭没有把这句话说完，但她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如果他所经历的那些坎坷是为了让伤害过母亲和舅舅的人付出代价，那么他经历过什么都无所谓。

    吴显鸻、余锞等犯官判处斩立决，当日押赴刑场。韩益因涉案深重，仍收押复审，待三司定谳后另行处置。

    元宵那天温宜和韩旭哪里都没有去，带着从阳和阳团，和姜老在姜府吃了一顿元宵。

    徐嬷嬷犹豫了，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姜老，姜老如此爱女，若是知道了这事，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来……

    他这样说，温宜便释怀了，他远比她看到的要强大。

    韩家被抄，韩旭和温宜算是成了“无家可归”的人，“无法”，只能带着从阳和阳团在姜家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昭和依着徐嬷嬷给出的线索，想要找到当年的柴户和稳婆询问真相，可那个稳婆早已经病死了，唯剩那柴户二人不知是死是活。

    另韩玿行动不便，韩老夫人年过七旬，特许免于流放，贬为庶民，就地幽禁，非诏不得外出。韩家其余亲眷，因未参与谋逆，免死，贬为庶民，逐出京畿，永不叙用……

    可她的隐瞒并没有让姜家过得更好，几年后，姜帅战死，姜皇后亡故，姜老一夜白头，徐嬷嬷几次在姜家门前徘徊，最后被昭和公主发现，才终于说出了实情——

    抄家、流放、幽禁、斩首，一切都已落定。

    最后，她到底还是没说，没过多久，便以上山礼佛为名离开了姜家。

    这天，姜老带着从阳刚在外头遛完阳团回来，一进内院便看到韩旭坐在檐下吃药看书，嘴里嫌弃着：“游手好闲。”

    韩益妻余氏，削籍为奴，流放极边，幼子韩识烨，贬为庶民，随母余氏流放极边，二人遇赦不赦。次子韩识钦涉嫌故意杀人，罪证确凿，不蒙赦免，判秋后处斩。

    韩旭的左肩先前就因为给韩玿挡箭受过一次伤，这回守宫门，又挨了一刀，温宜给人换药时，眉头就没松开过，闷闷不乐道：“总是伤在左肩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告诉外公。”昭和听到此事的来龙去脉之后，手握着徐嬷嬷的手臂时是那样的紧，她惶惶着，却还是重复，“不用告诉外公。”

    万事泰和，只有一样事叫温宜有些发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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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有时也曾庆幸自己被交换过。”韩旭忽然说道。

    后来几经辗转，她们打探到那户人家的祖籍在峪北，便派了暗卫前去查探，而也是这一去，才得知此二人并非善类，得知韩旭和韩识嘉身世的真相。

    旧案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地下，定远关总兵官姜瑱，追封定远伯，赐祭一坛，建祠于定远关，春秋致祭，名其祠曰“忠烈”2。昌州守备关胜，奉差查案，为逆党所害，追封将军，入祀忠烈祠。军器主簿等六人平反冤狱，追复原职，赐祭赐银……温誉调任翰林院编修，韩识嘉擢升户部郎中，方戟及其家眷释放归籍……

    天启二十四年春，宣景帝驾崩。

    冬末春初，转眼间新春都要过了。

    后来她还是将徐嬷嬷送去了侯府，让她告知承恩侯亲子被换的事，又利用吕氏的好奇，将计就计——韩益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徐嬷嬷，吕氏没有这么大的本事，这背后都是昭和在从中斡旋，而她当初之所以决定让韩旭回来，除了因为他才是姨母的孩子，还是为了给韩益致命一击，杀母之仇不共戴天，她也要让韩益尝尝登高跌重的滋味。

    韩旭确实是开玩笑的，过了会儿才认真说：“可能是因为左肩有个胎记吧。”

    韩旭从镜子里看到她苦着一张脸，问道：“会不会不对称？”

    他们又去了京西乐平县阡阳村，将方师傅的衣冠葬进方家祖坟，方戟墓碑上的碑文是韩旭亲手刻的，字辈、籍贯、生卒年月那是方戟的一生，韩旭只在右下角的位置留下了一行小字，他轻抚着上头的“恩师”二字，倾杯洒酒，祝师父夙愿得偿，魂归故里。

    他明明说得那么轻松，可温宜同他一路走来，知道这几个字背后有多重，她的手盖在他心口上，问他：“那你是谁？”想要给他一个归宿。

    母后的离开对她来说已经是无比沉痛的伤害，那么失去了三个孩子的姜震呢？

    昭和看向韩旭，只觉得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：“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竟入过军营，认识方戟，还见过舅舅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这就是天意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韩益找我的凭证，也是我作为韩家人的证明。”韩旭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的左肩上，“第一次受伤时，我知道了韩家没人希望我回来，所以我不再是韩家人，如今同样的地方，我知道了母亲真正的死因……现在这个胎记不见了，那我便不再是韩益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只昭和也不知自己是该窃喜还是难过，那是韩益的孩子，他被人偷换，吃尽苦头可以说是韩益罪有应得。可他也是姨母的孩子，姨母为了他出京祈福，给了韩益可趁之机，他流落在外，姨母知道了会不会难过……

    韩旭抬头看着那棵站在冬日里的桃树：“是啊，春日快要来了。”

    昭和看着他们，移开目光，也是这时看到了一直站在月洞门边等她的人。她看着那个背影，支着下颌轻声喃喃：“我们好像相识得太晚，又好像正是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