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骗术(2/2)

    &esp;&esp;赤华挑了挑眉，看戏似地坐到一旁，一边从糖盒中捻起一块桃李蜜饯，一边静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&esp;&esp;赤华的目光落在她的魂魄上：“你的鬼魂被缚，是你能留在人间的唯一原因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求娘子救我。”芸娘跪俯在地，姿态低微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奴实在找不到，又恐主家等得心急，便开始往回走，谁知道回程的时候居然遇见了崔家二姑爷的奴仆德叔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赤华看在眼里，咧嘴笑了：“如此便好，不过芸娘鬼魂上的禁制是用血咒所写，要想魂魄不散地解开禁制，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……

    &esp;&esp;“奴当即就上前去问了，结果他们家是去报丧的，说是崔二小姐昨夜突发恶疾病亡了！奴当时担心是自己走错了路，于是便又跟着他们走了一回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赤华用手绢掩着吐了，又拣了一颗……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你可有走错路了？之前……”杜锡皱着眉头，不知想到了什么，突然闭口不言。

    &esp;&esp;而身后的那抹虚影，究竟，是什么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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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esp;&esp;“郎君可记得，昨日迎亲，二姑爷家有个牵马的，长得人高马大，眉头上一颗大黑痣，那便是德叔，”他比划着那奴仆的身材，又在自己的右眉上点了点：“他刚巧也要上山去崔宅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那怪人为免打草惊蛇，只得在她的魂魄上下了禁制，让她无法如往日一般控制木偶，好待来日“下葬”，他好去回收。

    &esp;&esp;自家这是被骗了！

    &esp;&esp;姓杜的一副精明算计的样子，而窗外还有一道鬼祟偷听的身影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若束缚被解，那怪人给你下的隐匿禁制就会消失，届时，你的气息暴露，冥府的牛头马面就会将你带走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待院中人散尽，那满脸仓惶的仆从才磕磕绊绊地开口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？

    &esp;&esp;他烦躁地弹了弹指尖，那漆粉筱筱掉落。

    &esp;&esp;芸娘病亡那年，魂魄便被一个会术法的怪人收了，后来还被变着法子塞进各式木偶里四处行骗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奴仆见状，继续说着：“奴原本也想着可能走错了路，可奴在那个岔路口上走了几次，鞋子都磨破了，也是只有那座荒宅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杜锡又问了几句，这才满腹心事地让那奴仆下去歇息。

    &esp;&esp;杜锡背着手，强自镇定地问及那仆从：“何事惊慌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芸娘被他这么一问，悲从心来，哑着嗓子、柔柔地诉说起过往境况。

    &esp;&esp;待再转过身来，男人的神色不似方才惊惶，虽脸上还透着一股惊魂未定的惨白，可缓缓抬起的双目中却透着十分的坚定，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    &esp;&esp;芸娘以头抢地，语声轻柔，却带着执拗的笃定：“我无悔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赤华看着她这幅低微惶急的姿态，杏眸中还是不由透出一丝困惑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娘子，我想留下。”芸娘朝前膝行两步，再次乞求道：“求娘子救我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是人？是鬼？

    &esp;&esp;杜锡的手撑在窗框上，兀自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新婚”第一夜，她的魂魄本应被那怪人隔空从木偶里抽出来，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，她居然能死死“缠”在木偶的躯体上，让那怪人束手无策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结果，”他慌乱地觑了一眼上首的主家：“……奴真没走错路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咔”窗扉被重新阖上。

    &esp;&esp;莫大娘见状，忙打发了院中奴仆，又让王阿婆引着婶娘去前头休息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不，只能是鬼了！

    &esp;&esp;良久，他看着指甲盖下积着的棕色漆末，才发现自己竟在新漆的窗框上刮出了几道印痕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只见他双手攥紧了身侧衣袍，好半晌再次抬头，尚算清隽的脸上写满了款款深情：“那自然是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言及昨夜险些又让那怪人收了去，芸娘顿时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&esp;&esp;蜜饯入口，甜腻的糖层下，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在舌尖上肆意蔓延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你这是何苦，”赤华叹道：“魂魄滞留人间，来日下了冥府是要受刑的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他脚上的鞋，原是主家赏的旧鞋，如今破旧的鞋面上沾满了泥巴，左脚上的鞋尖还开裂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芸娘，”他喉头滚了滚，眼底涌起的深情似乎随时都能淌出来：“当真是你吗？我……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思而及此，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，拇指在窗框上慢慢划过。

    &esp;&esp;若不是赤华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烦躁，或许会以为他只是被芸娘这番光陆怪奇的经历吓到魂不守舍。

    &esp;&esp;莫大娘刚想开口，杜锡神色凝重地摆了摆手：“阿娘莫要再说，儿自有主张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杜锡被唤回几分神志，神色复杂地看了芸娘一眼，随即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不过，会花这么大本钱，造出这么精美的人偶来行骗的，她还是第一次遇到。

    &esp;&esp;赤华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：“我有法子能助你脱困，只是，这诊金不少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额，也是坏的……

    &esp;&esp;芸娘抬头，愣了愣，幽幽眸光朝那默不作声的杜锡一递：“杜郎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奴按着昨日去迎亲时走的路往亲家崔员外家中去，没承想，那西山没有什么崔府，只有一座瓦砾遍地的荒宅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芸娘的魂魄被拘着，无法完全脱离木偶，虽只能在木偶周围飘着，此时还是“跪”了下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无奈，眼神一飘，又瞧见屋里坐着的赤华，这才彻底住了口。

    &esp;&esp;赤华这些年游走四方，曾经遇到一些骗子，会用人偶骗郎君家的聘礼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奴、奴、奴……”仆从微垂着脑袋，瞥见院中众人皆瞧着自己，这时却不敢说话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么？

    &esp;&esp;兜兜转转了这些年，居然回到了最初的地方，又被那怪人安排着“嫁”给了杜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