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(1/3)

    是夜, 圣驾驾临颐华宫。

    晚膳简淡用罢,宫人备好水, 二人沐浴完,内殿帐幔轻垂,赵琮躺下后便径直伸手将孟令姝揽进怀中,安安静静相拥而眠,并无半分亲昵举动。

    孟令姝伏在他心口,心底悄然浮起一丝诧异。

    这般情形一连持续数日, 夜夜同榻,却只相抱安歇,与往日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萦绕心头, 叫孟令姝连日寝食难安,暗自揣度许久。

    这日晚膳过后, 案上铺开玉石棋盘, 黑白棋子错落分列, 二人对坐下棋消磨时辰。

    指尖捏着黑子缓缓落下,赵琮垂着眼,漫不经心开口:“六月二十, 朕已命人在广云台备下生辰宴, 你心中可有想要的生辰礼?”

    孟令姝捏棋子的指尖一顿, 抬眸望着他,眼中满是错愕。

    哪有人这般直白询问生辰礼的?

    她微微咬着下唇, 眼底漾开一点委屈嗔意,轻声道:“陛下莫非是觉着臣妾过生辰太过繁琐, 不愿费心挑选,才这般直接问臣妾?”

    赵琮不曾料到随口一提,反倒引得她胡思乱想, 一时语塞。

    这厢,孟令姝已垂了眉眼,语声放得轻柔谨慎,字字都透着几分惶恐不安:“但凡陛下所赐之物,臣妾无一不真心喜爱,只是陛下这般直白问询,倒叫臣妾心中惴惴,难免多想。”

    “朕并无此意。”赵琮无奈放下手中黑子,望着她轻声解释。

    这几日,他便细细斟酌过生辰礼。

    如今女子身居昭仪,宫中珍宝器物她早已应有尽有。

    他的私库她去过许多次,凡是她多看了两眼的物件,不用隔日,隔一刻钟,就会送进颐华宫。

    但凡域外进贡,或是新收的上好物件,头一份永远先送入颐华宫。

    毫不夸张地说,颐华宫的库房,马上都要顶上他的私库了。

    寻常金玉珍玩,早已不足以当作生辰礼。

    这是她入宫第二个生辰,去年他知晓生辰之时稍晚,生辰礼也送的晚些。

    今年便想着索性问她心意,只要是她想要的,无论是什么,他都会应允。

    怎料话一出口,就成了别的意思,反倒惹得她伤心,无端生出误会。

    赵琮索性起身走到她身侧,刚想说什么,孟令姝眼眶已然泛上一层薄红,语声微颤,兀自往下说道:“从前臣妾性子骄纵任性,诸多不妥之处,皆是臣妾过错,陛下若是心中——”

   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,赵琮打断这话。

    他也很是不解,自己娇宠出来的人,怎么会想到这里去?

    孟令姝抬眸凝着他,积攒十余日的忐忑委屈尽数翻涌上来,嗓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:“前些时日陛下政务缠身,整整七日未曾踏足颐华宫,后来虽时常过来,神色却很是冷淡,话都少了,这十余日,陛下再也未曾唤过一声姝儿。”

    “臣妾日夜揣度,不知究竟是何处行事失当,惹得陛下心生不悦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心底压抑多日的酸涩再也绷不住,晶莹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。

    赵琮骤然一怔。

    他本以为自己藏起心底那点别扭,掩饰得天衣无缝,不曾想一举一动,被她看得清楚,记在心上,暗自难过这么久。

    怀中女子泪水涟涟,撞得他心口又酸又软,赵琮伸手紧紧将人揽入怀中:“是朕的不是。”

    孟令姝心中藏着诸多疑虑,本想借着这事将近日所有不对劲一一问个明白。

    唯有摊开话说清楚,方能消弭二人之间的生疏。

    可赵琮不待她再追问半句,温热柔软的吻细密轻柔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先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,辗转摩挲过泛红的眼尾,最后俯身覆上她微颤的唇瓣。

    绵长温柔的亲昵裹挟而上,孟令姝心头纷乱的疑虑被揉碎在这缠绵相贴之中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翌日睁开眼,已是晌午时分。

    两人悠悠醒转,双双赖在柔软锦被里,半点不愿起身。

    孟令姝没忘记正事,正暗自斟酌说辞,没承想赵琮反倒先开了口。

    他语气很怪:“朕一连七日在紫宸宫,昭仪娘娘都没派人过来,路喜回禀,说昭仪娘娘日日忙着处理宫务。”

    就因为这个?

    孟令姝顿时心思复杂。

    赵琮瞧她面上那副哭笑不得、一言难尽的神情,心里那点不高兴又涌上来,伸手便轻轻掐住她腰间软嫩皮肉,语气很酸:“瞧瞧我们昭仪娘娘,觉得冷落了朕,都不是事儿了。”

    指尖力道不轻不重,算不上疼,只一阵阵发痒,酥麻得让人浑身发软。

    孟令姝慌忙伸手去推他手腕,轻声辩解:“昭仪娘娘绝无此意。”

    自己称自己为昭仪娘娘,说着,她有点想笑。

    手上动作没停,孟令姝一身绵软力气,哪里挣得开赵琮的禁锢,几番推拒皆是徒劳。

    赵琮不肯松手,孟令姝无可奈何,只得放软声调服软认错:“是姝儿疏忽过错,未曾遣人去往紫宸宫问候,冷落了陛下,这下可行了?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赵琮掌心轻拍在她臀侧,一声低嗯漫出来,语气很勉强:“也罢,朕宽宏大量,便原谅你了。”

    孟令姝面颊霎时染开一层薄红,心底悄悄泛起不服,垂着头小声嘟囔:“谁稀罕。”

    近在咫尺的赵琮听得一清二楚,他眸光微沉,淡淡斜睨着她,语气危险:“朕怎么觉着,还有人不服气?”

    孟令姝抿紧唇,偏过头不肯应声。

    下一瞬,又是轻轻一拍落下。

    孟令姝顿时挣开他环着自己的手臂,猛地从他怀中坐起身,脸颊涨得通红,赌气般挺直脊背:“陛下若是不悦,尽管生闷气便是。”

    说罢便要掀被下榻,手腕却骤然被赵琮捞住,坚实臂膀顺势紧紧将她腰肢圈回怀中,牢牢锁在怀里不让她挪动半步。

    低沉温润的笑声贴着她耳畔响起,带着哄慰的软意,既是说给自己听,亦是安抚怀中人:“好了好了,不生气了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六月二十,孟昭仪生辰,陛下下旨大办,宗室亲眷、朝堂文武重臣尽数赴宴,场面盛大热闹。

    按宫中旧例,唯有位分至四妃者,方能设席宴请宗亲朝臣,孟令姝如今不过昭仪,本无此规制。

    可陛下一心要孟昭仪撑足脸面,一应规格全然逾制,前朝也无一人敢出言置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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