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依然挂、(1/3)

    依然挂、

    翁家有苦说不出。

    他们虽然一天写几?十封折子弹劾李枕书, 但真?不敢在商矜眼皮底下杀人,这不是?白?白?将把柄往商矜手?里面送。

    商矜正愁没有理由收拾他们。

    翁氏本家远在信阳,但是?在京中也有族人, 而是?还是?族中地位比较高的一支。最重要的是?, 李枕书尸体被发现的当日,有人曾看见翁家的话事人翁琤秘密登门拜访过李枕书。

    ——天见可怜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?想说服李枕书不要将事情做的太绝。

    这盆脏水泼在身上洗不掉了, 他们还不知道是?谁泼的。

    但翁氏内部风言风语传闻,一定是?商矜借着机会杀人嫁祸翁家,正好李枕书和?商矜矛盾重重, 商矜冷酷暴虐, 做出这种事情来实在是?情理之中。

    “查清楚了吗?”

    商矜声线低沉而冷淡,李枕书身故一事并没有让他如外人所想的高兴。

    “这桩案子非常棘手?, 从?一切迹象来看,有机会、有缘由动手?的只能是?那天晚上前来拜访的翁氏郎主。”

    林施琅不敢有丝毫隐瞒。

    追随商矜多年, 他知晓殿下与李尚书师徒之间?是?真?的水火不容,却又?不是?真?正的不共戴天。

    “但是?审问翁琤后, 臣断定这人不可能是?真?正的凶手?。”翁琤当夜虽然与李枕书争执,但根本没有胆子杀人。

    “看来你棘手?的地方?不在于如何找出凶手?。”

    商矜垂眼。

    “是?。”林施琅不敢对他有任何隐瞒,“杀死李大人的凶手?看似只有翁琤一人有可能, 但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比翁琤更?轻易做到。”

    “臣以为这件案子棘手?的问题在于——殿下希望杀死李大人的凶手?是?谁?”

    他说到后半句, 不由自主压低了声线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商矜屈指支颌, 令人看不懂他的神?色。

    李枕书掌天下刑狱,见过的离奇古怪案件数不胜数, 最高明的凶手?在他眼中都无处遁形。

    这样一个深谙各种作案手?段的人比起绣花枕头的翁琤,显然更?可能是?那个将凶杀案布置得天衣无缝的人。

    商矜知道这点。

    林施琅也清楚这一点。

    李枕书在以自己的死为饵的时候,也或许料到了会被人猜到。

    但那又?如何呢?

    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翁氏,哪怕是?翁琤本人都百口莫辩。

    见商矜迟迟不答, 林施琅犹疑片刻:“……不过令臣始终想不明白?的一点,李大人为何要这么做?”

    商矜偏过头,窗缝里洒进来的一丝天光朦胧而昏暗,匆匆流过他的眼睫,汇聚在弦纹瓶内供的一枝绿萼梅花上。

    那是?枝未开的绿梅。

    “不重要了。”

    商矜轻声说。一如那日他对李枕书的回答。

    哪怕他从?来不需要李枕书这么做。

    “翁氏行凶杀人,罪证确凿。其罪法理难容,褫夺翁琤官职,三族以内亲属流徒三千里。”

    这个处置与林施琅料想的差不多。

    比起迟早要处理掉的翁氏,保全李枕书的身后名自然更?重要一些。先?帝的托孤重臣、将来新帝的授业恩师不能是?一个以自己的死嫁祸他人的小人。

    只是?……他抬眼望向商矜,这一切似乎不是?这位殿下想要看到的结果。

    但世?事无常。

    林施琅领命而去?。

    商矜一人独坐于窗下,细雪簌簌飘落,天地寂静间?,有人负雪而来。

    “节哀。”萧照走到他身侧,合拢窗扉,抽走他手?中久久不曾翻动的手?札。

    萧照本该在听到这消息时即刻赶过来,但一些未完成?的事情绊住了他的脚步。

    “我并没有为此事伤怀。”商矜抬起黑白?分明的眼睛,剔透眸光流转如一捧碎雪落在其中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?……”

    萧照顺势截住了他的话:“殿下只是?有些于心不忍。”

    他眼睫扇落,没有承认这句话,却也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他任由萧照的掌心捧着他的脸,好似这样就有了依托。指腹抚过纤长浓密的漆黑眼睫,最后抵在眉尾,轻柔爱怜。

    萧照的掌心传来一点点不属于冬日的温度。

    他的心绪在此刻分外平和?,殿外的冷风寒雪侵袭不了他半分,天地倏然寂静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?……”他再一次重复,似乎是?挣扎许久才?将那一点怅惘化作可以脱口而出的言语,“我只是?有一点难过。”

    权势可以扭曲欲望、吞噬人心,但不能逆转生死。

    前代的恩怨终随李枕书的逝去而彻底落幕,牵系他与往日旧梦的人事至此消弭。纵然多年来陌路殊途,真?到了诀别的此刻,也难免让人唏嘘。

    萧照从?这句平静的话语中似乎读懂了什么,他放缓了声调:“世?间?生死乃是?大事。李大人官场沉浮多年,对自己的生死或许早有预料。”

    “我并不意外这点。”商矜说起萧照不熟悉的辛秘,“翁氏与他曾有旧怨。他昔年取得功名的那一场恩科,曾涉嫌科场舞弊,几?十名寒门学子受牵连。他虽得以幸免,但他的同门与师长皆在这个案子里遭难。”

    商矜没有说的太详细,不过“遭难”两个字已足够让萧照心领神?会。世?家在别的方?面没有建树,但尤擅轻贱人命、折辱身份低微之辈。

    “当年的案子轰动一时,孤亦有所耳闻。”

    “翁氏在其中牵涉很深。当年此案的主审人就出自翁氏。”商矜说着眸底泄出几?许冷酷的意味,“这些年李枕书得势,翁家逐渐淡离朝堂,夹着尾巴做人,又?有姜家在前面挡着,倒是?叫人把他们忘掉了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他给了我一个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其实不想要这个理由。”萧照接过他的话,指腹缓缓抚平他的眉心。

    “你猜到了。”

    商矜说得很肯定。

    “是?殿下自己告诉我的。”萧照微微一笑,“李大人既然如此选择,何尝不是?以牙还牙。”

    昔年李枕书同门师友遭翁氏莫须有的构陷,今日便也以自己的性命为饵,让翁氏不得不承受这百口莫辩的冤屈。

    于萧照看,这当然不是?什么上策,伤敌一千自损八百。不过他倒也不是?不能理解李枕书的做法。

    “他知道我会成?全他。”商矜攥紧了萧照的衣袖,“他在赌我会成?全他。”

    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冷凝成?白?色水雾,携着寒梅冷香,落在萧照衣颈间?。

    萧照呼吸一顿:“也许是?李大人此生再无未了的心愿。”

    商矜的视线倏然间?有些恍惚起来,透过朦胧水雾,遥远的时光里前尘旧梦不断轮转。

    他很少会刻意去?回忆过去?的事情。沉溺于旧事容易让人失控,但倘若完全不在意记忆,却又?会让人在人世?间?找不到锚定的点,漂浮于虚无。

    “人都有所求,他所求的一直是?名留百代,希望与他所效忠的君主成?为青史简笔认可的明君贤臣。”

    李枕书与先?帝的开端确实是?符合他料想中的完美模板,在上百位寒门学子里,先?帝唯一选择了他。想要名留青史,只要他效忠于帝王做出不世?的功业来。

    ——然而恰恰就是?这一步屡经波折。

    无论是?世?家的风刀霜剑相逼,外族征战蛮夷失利,还是?先?帝本人为情所困意气用事,乃至帝王早亡无从?去?成?全他君臣相和?的知音绝唱,都让李枕书的理想不可能实现。

    “先?帝没有来得及做到这一点,所以他把希望放在了商浔身上。他呕心沥血希望教导出一位合格的帝王。”

    可惜事实证明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?注定要失望的。

    “但商浔也无法成?为李枕书要追随的君主,他已?经别无选择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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