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醉插花枝(2/3)

    科举在一开?始被提出时,世家们并不为惧,毕竟典籍都掌握在他们手中,那些连字都未必识得的寒门子?弟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。这?种想法在呈现出的结果里似乎也颇为正确,每次科举能够脱颖而出的寒门子?弟寥寥无几——然而自从武帝以皇室名义在各地设立书院供天下士子?求学?以来,世家在朝堂上不可撼动的话语权逐渐削弱。

    到先帝一朝,甚至一度隐约有寒门压倒世家的趋势,这?才?导致世家们不惜与先帝撕破脸皮,也要在科举上大做文章。

    他实在难以克制自己?心情的激动,连说话时衣袖下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。

    无数细微的线索在他脑海里串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姜五郎立在他身后不远处,恭敬垂首,将自己?得到的消息据实以告:“是。我也没?有想到,定远伯府上一个不起眼的老仆身上还藏着这?样惊天的秘密。”

    桑星摇心头微微一哽,若无其事颔首: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如果以此?为突破口,姜氏要承担的风险——要么贵极人臣,要么举族倾覆。

    姜回庭抬起眼,目光从重重叠叠的枯枝缝隙中透过,淡而远的天际蒙着一层阴影,

    “宸妃诞下的那个皇子?还在人世?”

    如今看来,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?的脚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商矜淡淡道?,他略一迟疑,还是添了一句:“给南梁王世子?下份帖子?。”

    两相无事。

    在先帝一朝中断的科举,寒门士子?跻身仕途的通道?,于多年缄默后再度被人提起。

    深衣广袖逶迤铺地,漆黑长发散开?成鸦羽,耳垂下一枚红珊瑚珠衬得皮肤如雪。深邃秀丽的眉目平静温和?,似乎没?有什么东西能引得他心绪波澜起伏。

    “那人是昔年宸妃身边的女官,想来不会毫无根据作出此?等言论。”见姜回庭不答,姜五郎有些急躁,竭力作证自己?言辞的可信。

    姜回庭听闻过,惠太妃原本不信神佛,尤其对释家学?说颇嗤之以鼻,但在忽然的某一天,惠太妃开?始笃信神佛,每年潜心清修。

    薛氏……

    姜五郎没?有说动他的兄长,但他始终认为这?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,正当他犹豫是否要越过兄长擅自行事的时候,朝堂上传来了消息。

    但紧接着礼部尚书又甩出世家官员亲朋党羽勾结,甚至一个地方?拔出萝卜带出泥都是同一个家族子?弟的情况,欺上瞒下,鱼肉百姓。以及他们中相当的一部分?人政绩和?学?识考核都不合格,完全是靠着家里的裙带关系才?能为官做宰。

    难堪之后,终于有人想起来反对。

    有他们两人表明态度,清河公主党和?保皇党的人自然也迅速出言附议,只剩世家面色难堪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在廊下打坐的青年睁开?眼,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姜五郎的用词。

    若非柔娘告诉他,他恐怕就要和?这?样一个能让姜家握住一枚重大筹码的机会失之交臂。

    崔家第?三女,婚宴,少见于人前的薛听舟。

    她说完便?觉不妥,到时越京里头的权贵都去参加宫中宴会了……不过商矜要是愿意,那些人宁愿不进宫也要争抢着踏进公主府的门槛。

    堂堂皇子?龙孙却要因为宸妃的一念之差隐姓埋名一辈子?,真是可叹!

    先帝已经立她的儿子?为太子?,那就是将来的九五至尊。如果没?有宸妃的多此?一举,那么今时今日,朝堂上根本不会有商矜一个公主弄权的局面。果然是出身乡野的小户之女,目光短浅。

    她是为何人而信奉神佛?

    庭前花枝败落,只有牵系的护花铃被风一吹,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
    新任礼部尚书上奏,重开?科举。

    以一种毫无预兆,猝不及防的方?式。

    礼部尚书言辞旦旦,说正是因为世家独大,官吏间私相授受,互相包庇,各地官吏水平更是良莠不齐,不能服众,兼之现下青州等地官吏职位有缺,应当重开?科举,公平公正选拔人才?。

    他不会忽略掉,那个“玉嬷嬷”是如何被引到台前来的,只有别有所求的人会想起一个被人遗忘了二?十余年的人。

    她并不奢求那万万人之上的权力荣华,只想要她的孩子?远离波诡云谲的朝廷纷争,在一个没?有刀光剑影,春日里会有一枝娉婷杏花盛开?的地方?长大。

    在这?件事上,薛家又存着什么样的心思?商矜是否知晓薛家暗地里的动作?薛家又是从何处得知这?个本该随着宸妃薨逝永埋的宫廷秘闻?只能是那位虔诚礼佛的惠太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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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片刻后,刑部尚书李枕书与大理寺少卿附议。

    而在姜五郎看来,宸妃此?举实在是妇人之见。

    比起姜五郎,他想的要更多一些。

    姜回庭抚去膝头一片落花,指腹慢慢收紧:“此?事再议。”

    只是书院与皇家名义相连,让世家无法从礼法上撼动书院根基,兼之清河公主摄政后默认了世家渗入书院中,世家们便?也不再上奏废除书院。

    二?十余年从未变过的冬日长风吹动护花铃,叮叮当当的声响里,他起身步过曲折深廊,广袖曳地无声,走向更深的阴影中去。

    但他又觉得兄长迟疑也属人之常情,此?事一来牵涉重大,二?来时隔日久,三来纵然那嬷嬷说当初宸妃诞下的皇子?,被先帝金口玉言出生即立为太子?的那孩子?被送出宫时还活着,但如今时移世易,未必就还能找得到人。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世家派系的官员们看到这?板上钉钉的证据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。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当地有名的纨绔,大字不识一个,竟然也因为父亲乃当地太守而谋到一个县令的位置。

    甚至有些世家为了借机扩大家族的影响,还又在书院下设立了县学?供童子?启蒙进学?。

    人人皆知宸妃所诞下的皇子?出生后不久就病逝,但据那嬷嬷所言,皇子?的身体并无病恙,只是有一回偶然感染风寒,致使本就忧郁多思的宸妃宛如惊弓之鸟,害怕有人对她的孩子?下手,才?设计让孩子?假死,送到山温水软的江南之地平安健康地长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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