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过河(2/2)

    “怎么有插队的?滚到后面去!”

    兄妹俩吵吵闹闹,沿着河畔大道徐徐驶向那座住了医生的小镇。他们打算在镇上过一晚,明天返回。

    他们沿着河西岸的大道走了一阵,假装要去河畔的一座小镇。那里真的住着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。

    “已经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?”科内利斯问。

    英格丽德挑挑拣拣,只留下一枚蓝宝石和一枚红宝石。

    科内利斯笑了:“今后要是有别人问这个问题,可千万别这么老实地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到西海岸的甘醴城或者盐风港。”斯黛拉说。那是她所知的两座大港。

    他故意用恐怖的语气说:“是传染病!”

    若在以前,斯黛拉肯定不同意英格丽德把自己画成这样。她可是北方诸国最美的明珠,怎么可以扮丑呢?可现在,反正她已经毁容了,如果这样就能让她平安通过检查,她不在乎变得更丑一点。

    “我要向那个存在证明,我的愿望没有半点虚假。”

    斯黛拉冲他颔首,接着掏出几枚宝石,递给车上的英格丽德。那是她所拥有的宝石的一半。

    “我就说你是我手下的姑娘,得了传染病,送你去看医生。”英格丽德轻描淡写,“这种事情很常见,那些当兵的不会怀疑的。好了,快上车吧亲爱的,时间耽搁不起。”

    登上马车之前,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宝石,交给康拉德。

    “只能送您到这儿了,斯黛拉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拂晓之神啊。”科内利斯感慨。

    “我堂堂耗子帮的康拉德,帮你是为了报恩,又不是图你的钱财。你不要侮辱我的义气!”康拉德嘴上这么说,小眼睛却不住地往宝石上瞥。

    科内利斯以盗贼高超灵敏的技巧将几枚金币塞进队长手里。“人快不行了,求您通融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至于车上为什么少一个人,就说病人去世,就地掩埋了。士兵们一个月才领多少薪水,不会认真查的。

    她挥别斯黛拉。马车在暮色中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英格丽德从车窗向外望,看见那个娇小的人影走向日落的方向。

    方才的一切,都像是一场荒唐怪诞的梦。

    “怎么,你要上厕所?”

    科内利斯驾着马车,驶向埃夫勒河边。很快,横跨大河东西的“霍弗特亲王大桥”便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科内利斯点头哈腰,连声道谢,驾着马车通过了大桥。

    院子里纷乱嘈杂,人声鼎沸,人们惊慌尖叫着“王子死了!圣国来了!”,没头苍蝇似的跑来跑去。英格丽德正将什么东西钉在旅馆门口,砰砰砰的锤打声震得人耳膜发痛。

    斯黛拉迅速收拾好了行李。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可以携带的东西——几件换洗衣服,用于野外生存的工具,一把科内利斯热情推荐的精良匕首(可以塞在靴子里),一张涂鸦般的西方地图。

    “是这样没错。但没人能保证在受到严刑拷问的时候还能守口如瓶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个梦。我一定是因为太伤心,不小心昏过去了,才会做那种怪梦。”斯黛拉自言自语,“可那如果是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拂晓之神啊。”莱曼在书房中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你们不会出卖我的,不是吗?”斯黛拉忐忑,“你们想这么干的话,早就干了,何必等到现在。”

    “停车,科内利斯!”

    “我们都老老实实排队,凭什么你在最前面?”

    河滩上散落着一些碎木,是从上游被冲下来的。碎木之间趴着一个人。夕晖将他湿漉漉的金发照得闪闪发亮,好似熔金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科内利斯拉来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。英格丽德给斯黛拉“乔装打扮”了一番,往她脸上涂了许多红红黑黑的化妆品。斯黛拉揽镜自照的时候吓了一跳:她的脸竟然布满了麻子和疮疤,光是看一眼就叫人作呕。

    “那就当是我投资耗子帮好了。”斯黛拉把宝石塞给男孩,“十年后我可以跟大家吹嘘,我是摩尔塔利亚最了不起的帮派‘耗子帮’的赞助人。”

    “真可怜,如果我的哥哥死了,我肯定非常难过。”

    天空中的黑暗骤然散去了,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斯黛拉脸上。

    他披着一件支离破碎的白色长袍,上面沾着大片的血迹,即使被河水浸湿,血迹也不曾消退。

    桥头用栅栏和拒马架起了简易岗哨。冷山公爵的三山旗帜高高飘扬。过桥的旅人排成纵队,老老实实接受士兵们的检查。

    科内利斯理都没理他们,用讨好的口吻对岗哨的队长说:“老爷,我们车上有病人,急着去看医生。能不能让我们先通过?”

    “哈?你不是该载歌载舞,庆祝你终于接管了盗贼公会吗?”

    等确定桥头的士兵看不见他们了,科内利斯才呼唤马儿停下。

    科内利斯直接把马车驶到队伍最前方,得到了排队者一致的抱怨和辱骂。

    小老鼠吱吱叫着,试图顺着窗框爬到斯黛拉手上。

    男孩这才不情不愿(实际上非常情愿)地收下宝石。

    小老鼠温柔地咬了咬她的手指。

    人群呼啦一下退开三尺远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们。”她瓮声瓮气地说,鼻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斯黛拉摸了摸脸颊,碰触到了凹凸不平的伤疤,还有湿漉漉的皮肤。她在不知不觉间哭了一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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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夕阳西沉,最后一缕阳光洒在埃夫勒河波涛湍急的河面上。英格丽德眼尖地注意到,河滩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“快过去!”他挥手放行。

    “最好别回来了。”科内利斯低声说,“在殖民地找个安全自由的地方度过余生也挺好。”

    科内利斯勒紧马缰,站在车夫座上,利用高度优势朝妹妹所指的方向远眺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把这个换成钱,让你的耗子帮过得好一点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,她还会回来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河边好像有一个人!”

    “既然是病人,那也没办法。”队长眉开眼笑,但还是例行公事地挑起车帘检查了一番。他一见斯黛拉脸上的疮疤,便像被烫到似的飞快跳开,好像光是看上一眼就会被传染。

    “这些就够了。”她说,“其他的你留着吧。你好像比我们更需要它们。”

    斯黛拉背上行李,跳下马车。英格丽德递给她一块香喷喷的手帕,让她待会儿把脸上的妆擦掉。

    孩子们追在马车后头,直到再也追不上马车的速度,才依依不舍地停下。

    英格丽德给她烤了一些干饼,味道像在吃皮带,但据说很能填饱肚子,而且放上大半年也不会坏。

    “再见了,星临城的斯黛拉!你可别死了!有机会的话,在故乡再会吧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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