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青云顶(2/2)
虽然知晓洗髓把控不了，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根本无从知晓，但这一次，照说没有残卷，是完整的卷宗，不会再有红色容易灼伤的脸，也不会再有无法愈合的手腕伤口。
—— 我要没来昆仑，怎么会遇见小师叔！没遇见小师叔，那多遗憾。
一旁贺凌云败下阵来，他收起思绪。
—— 知道啊！但谁让这昆仑山下只有杏花假酒？偏偏小师叔又喜欢呢？昆仑山上太无趣了，要是再没假酒喝，岂不要生霉了……这里还有小师叔你呀！
目送他背影远去，霍莲池皱紧了眉头。
“小时候怎么了？”贺淮安问。
起初，他以为出了什么纰漏。
他不再需要无忧门的易容术来遮盖之前的脸，而且洗髓功法与他融合，一次比一次完美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前的那场暴雨，取关一直大哭着，用双手一点点挖出的坟墓，一双手都挖破。
尤其是小乞丐，被压在坍塌的墙底，力气小，根本推不开土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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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场大雨，周围都是哭喊声，但他撑着伞，掌心伸在塞外。
贺淮安淡声：“叔叔没带其他人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贺凌云收剑。
青云顶处，霍莲池持剑而立。
贺淮安不紧不慢，温和问道：“叔叔说哪一件？”
周围到处都是哭喊声，他亦烦躁。
贺凌云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……
贺凌云继续道：“好像后来是来找伯祖，哥就没这么叫过我了。”
翌日，在码头送走贺凌云，霍莲池同贺淮安散步回了青云山庄。
这字迹他见过，在很早之前，取关煞有其事给贺文雪写信时，取关给他看的信笺，是早前贺文雪同取关分开时，替取关写的一封信，结果取关没用上就入了昆仑派。
他皱眉看他，也看到他脖颈处的一枚链子，链子上的吊牌写着“贺凌云”三个字。
他放下伞，从那堆坍塌的断壁残垣里挖出那个浑身是血，奄奄一息，发着高烧的小孩子：“哥哥，阿关在这里。”
青云山庄贺文雪？
也踩着无数人的尸体和鲜血……
贺淮安会意：“也是，凌云大了，有些事情可以替叔叔分担了。”
但他没想到，这次的洗髓将他身体和骨骼，包括肌肤，相貌变成八九岁大小的孩子模样。
霍莲池温声：“他去就好，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，我留下来还有旁的事。”
这是一次完整的洗髓，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贺淮安微笑。
贺凌云笑：“小时候，哥总叫我乳名，长大后反而不叫了。”
而离他不远处的泥泞里，一个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哭喊声：“哥哥，阿关在这里。哥哥，你在哪里，阿关在这里……”
霍莲池看他，温和儒雅，滴水不漏。
也是，贺凌云笑了笑。
霍莲池和贺凌云在苑中借着酒意练剑，贺淮安一面饮酒，一面微笑看着，思绪却去到很早前。
身体，骨骼，筋脉，相貌……
霍莲池将青云剑扔还给贺凌云：“明日还有事，不送你了，到了梅州四杰处，多听贺桓的。”
—— 不知道是假酒啊？挂羊头卖狗肉的你都买？
贺淮安温声道：“既然是乳名，自然长大了就不叫了。”
比起几月前，贺凌云的武功已经是天差地别。
空中电闪雷鸣，哭喊声和求救声仿佛被吞噬在这场暴雨里。
从此往后，每隔二十年，他可以重塑身体和模样，他有足够长的时间，去看完天下所有的武学典籍，医书病理。
暴风雨里，他缓缓转头。
但渐渐的，他明白了，最好的洗髓，就是从少时开始，拥有一次足够长的新生，比早前任何一次都要成功。
贺淮安原本要拍拍他肩膀的手，微微滞了滞，然后收了回来。
他认得这个里面那个“贺”字。
“好。”贺淮安莞尔：“我去换身衣裳就来。”
霍莲池没有回头，沉声里抱了最后一丝期许：“淮安，你有没有事瞒着我？”
但这张桌上的三个人，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变化。
中秋月圆，苑中饮酒赏月。
两人脚步未停，贺凌云感慨：“我总想起小时候。”
—— 小师叔！！
贺凌云感慨：“但我明明记得爹娘还在的时候，爹娘和哥都叫我阿关。”
“武林大会邀请了叔叔，叔叔不去，让凌云去？”贺淮安问起。
他微微拢眉，却是那片刻的动容。
身后的脚步声，是贺淮安上了青云顶。
对方伸手抓住他的手，死死攥紧，没有松开。
他攥紧掌心。
贺淮安给霍莲池和贺凌云斟酒，像两人之间的缓和剂。
“淮安，同我来青云顶，我有事同你说。”霍莲池温声。
贺淮安似是想起什么，眼中短暂失神。
是贺家的后人……
家宴时，每个人吃了一块月饼。
青云顶处只有他二人。
霍莲池颔首。
他凭半卷《洗髓经》残卷走到今日，恍若隔世。
他花了这么多年，耗尽无数心血，终于等到了这一日。
伯祖不在，他们也是一家。
中秋家宴，贺凌云还是同霍莲池别别扭扭。
豆大的雨点落在掌心，无比真实的触觉。
那年大雨，冲塌了城墙，听说压死了很多乞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