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:为夫(完)(1/1)

    一夜痴缠,待你转醒已是翌日晌午。

    身侧已经凉下来了,早已空无一人,尹砚之不知何时离开的,只余锦被上淡淡的,属于他的气息。

    你撑起酸软的身体,洗漱时才发现浑身清爽洁净,还换了一身柔软的鹅黄衣裙。

    想来是昨夜你昏睡后,他亲自为你擦拭更衣。

    昨夜情浓难抑,耗力甚多,醒来腹中早已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幸好他体贴入微,早命人备好吃食。

    你用过午饭,回房无意瞥见枕头下面压着一张信笺。

    拆开一看,是尹砚之字迹。

    ‘今日我会回相府禀明辞官之事,不知归时,你好生歇息,待过两日我便带你离开京城。’

    你攥住信笺,心念微动。

    要不要趁他还没回来,先行离开?

    念头刚起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抬眼望过去,尹砚之脸色苍白,唇瓣毫无血色,一步步朝你走过来。

    你尚未开口,一下被他拥入怀中。

    一靠近,血腥味直直钻入鼻间,你心头一紧,扶住他:“你这是怎么了?怎么有股血腥味?”

    尹砚之闻言,低低笑了一声,气息微喘:“真好你在担心我。”

    你险些冲他翻了个白眼:“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?你”

    他倒抽一口凉气,身形一晃,险些栽倒。

    你慌忙揽住他的腰,手指触及他的后背,摸到几处湿腻的触感。

    你眉峰紧蹙,不由分说将他扶回内室: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
    尹砚之乖顺地褪下衣衫。

    他后背展露在你眼前时,你的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他光洁的后背上布满纵横交错、鲜红狰狞的鞭痕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“是他们打的?”

    你碰上他的一处伤口,他疼得又倒抽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尹砚之语气平淡:“我已向父亲与族亲众人禀明辞官之事,亦告知他们我已在江南娶妻,心有所属,不会娶别人为妻,所以他们动了家法,将我划出了族谱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疼得眉心蹙起川字,额头掉下冷汗:“不过娘子你放心,如今我们可以离开京城了。”

    你沉默许久,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他转身握紧你的手,笑意温柔,:“从今往后,我便只有你了。”

   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
    你默默取来金疮药,替他小心清理伤口。

    待一切收拾妥当,尹砚之用胳膊搂住你的腰,把脸贴上你的小腹,不愿松开:“明日我们便出发,好不好?”

    你没有推开他,轻声向他抛出一个想了许久的问题:“世间真情瞬息万变,你能保证往后余生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,不会后悔娶我为妻吗?毕竟人生漫长。”

    尹砚之抬眼,目光灼灼,字字郑重,掷地有声:“我绝不后悔,若有半分违心,便叫我不得好死。”

    他眼中灼灼情意似要灼伤你的眼,你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,只出神地抚摸他清瘦的脸颊:“不必立誓,向我证明便是,证明往后数十年,你的心意依旧如初。”

    尹砚之眼眸一亮,郑重点头:“好!我定会用一生向你证明我的真心。”

    他这么说,你却不太相信。

    男子本性多是凉薄易变,他热烈赤诚的真心,当真能熬过岁岁年年,数十年不改吗?

    你没有说出口,一下下抚摸他的长发。

    之后几日,尹砚之卖掉城郊私宅,将这些年为官所得的俸禄积蓄尽数取出,钱财丰厚,足够你们二人安稳度过余生。

    他与你一同南下回到江南小城,带上雪团与它的妻儿,再寻一处无人相识的地方重新开始。

    而你,也在试着慢慢接纳他,让他真正走进你的余生。

    尹砚之思虑周全,早已为你伪造了全新的身份。

    以新的名字、新的过往,在官府处写下了婚书。

    从此,世间再无相府之女尹姝与尹砚之,只有一对共赴江南烟雨,相守余生的寻常夫妻。

    此后数年,你与尹砚之在江南水乡开了一间小小的私塾。

    不收束脩,不问出身,仅教那些家境清贫、无缘读书的孩子识文断字。

    你这一生,也终究未能拥有自己的骨血,但你也不在乎,因为你不相信自己,相信自己未来会是个合格的母亲。

    不过,现在每日看着学堂里那些天真烂漫的孩童,听着他们朗朗书声,心中也是圆满安宁的。

    日子平淡如水,尹砚之待你一如当初,甚至比年少时更甚。

    岁月未曾减淡他的半分情意,反倒一日深过一日,深入骨髓,但凡有陌生男子同你多说几句,他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早已醋意翻涌。

    每每他吃味别扭,到了夜里,你总爱用些小手段挑逗起他的欲望,看他从隐忍到失控,低声唤你娘子。

    安稳岁月,一晃便是多年。

    直到一日,乡邻间忽然传起流言蜚语。

    有人说你与尹砚之眉眼太过相似,不似夫妻,反倒兄妹。

    一句无心的闲谈,却让你惶恐不安。

    你怕别人知道与尹砚之之间不伦的禁忌关系败露,怕遭人指指点点,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人生一朝尽毁。

    连日里,你郁郁寡欢,神色萎靡。

    尹砚之看在眼里,心疼不已,于是,他不动声色找到散播谣言的人,二话不说,狠狠教训了他一顿。

    归来时,他温柔将你揽入怀中,轻声安抚:“别怕,若真被人发现,那我们就离开这里,天大地大,总有你我容身之处。”

    你埋在他胸口,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。

    岁月匆匆,弹指白头。

    比你年长几岁的尹砚之鬓角先染霜白,后来脸上也多了皱纹。

    有时,他会抓着你的手,问你他现在是不是很丑。

    你总是会给他同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不丑。

    那时你也老了,眉眼添了细纹,步履不再轻快。

    但他对你的心,数十年如一日,从未变过。

    他爱你,爱到深入骨髓。

    终究在某一日,他先一步离你而去。

    那之前,你已送走了雪团,送走了它的妻儿,如今,又要送走这一生最爱的人。

    是啊,在数十年朝夕相伴里,你早就爱上了尹砚之。

    他温柔体贴、仁爱敦厚,这样至纯至善的人,矜持如你,至死都未曾亲口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。

    又过了些年,你将雪团一脉的后代尽数托付给喜爱它们的人家,而后在一个普通的黄昏,手中握着那支他笨拙地替你雕刻的豆玉簪子,安然地闭上了双眼。

    再睁眼时,已是阴曹地府,忘川河畔。

    孟婆桥边,叁生石旁。

    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,清俊挺拔,眉眼温柔。

    尹砚之一眼看见你,不顾一切朝你奔来,像当年无数次那样,将你紧紧拥入怀中,抚摸你头上那支普通的豆玉簪子,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欢喜:“终于等到你了,娘子,我在此处等了你八年。”

    你伸手抚向他熟悉的眉眼,眼眶一热,泪水无声滑落。

    这一次,你再也没有犹豫,没有隐瞒,扑进他怀里,哽咽道:“我爱你,砚之,我真的很爱你。”

    尹砚之浑身一僵,以为是幻听,慌忙捧起你的脸,嗓音发颤:“你方才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好不好?”

    你哭着,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地重复:“我爱你,尹砚之,我很爱你。”

    他也跟着红了眼,紧紧抱住你,哭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一旁路过的魂魄被你们堵了路,又羡又妒地嘟囔:“哭成这样,还挡着路,真是”

    你与尹砚之相视一眼,破涕为笑,眼底只余彼此的影子。

    在他离世前未说尽的爱,在这一刻终于宣之于口。

    你们手牵手,一同踏上奈何桥。

    “下辈子,我们还要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好,下辈子,我还要娶你为妻。”

    虽饮下了孟婆汤,但你们坚信,下辈子,你们还会重逢。虽饮下了孟婆汤,但你们坚信,下辈子,你们还会重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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