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案(3/3)
&esp;&esp;可李玹这番话,像是将那份心意,连同她方才赠礼时那点隐秘的期待,一并践踏了。
&esp;&esp;她沉默片刻,才道:“李玹,你不该拿这个同我置气。”
&esp;&esp;李玹神色微微一滞,抿了抿唇,偏开眼,到底没有再继续反驳。
&esp;&esp;屋中气氛却已冷到极致。
&esp;&esp;玉娘望着他,突然疲惫地叹了一口气:“你非要在今日这样吗?”
&esp;&esp;话音落下,李玹喉结轻轻一动,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&esp;&esp;他当然知道自己方才不该说那些话。
&esp;&esp;可看见她有片刻的迟疑,再想起曼苏尔临行前那样大费周章,他心底那些压了许久的不甘与不安便猝然翻了上来。
&esp;&esp;明知会刺伤她,却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&esp;&esp;沉默片刻后,他终于哑声道:“罢了,是我失言。”
&esp;&esp;玉娘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&esp;&esp;李玹转身走到内侧柜架前,从一只漆匣中取出什么。
&esp;&esp;再回来时,他手中多了一枚小小的印坠。
&esp;&esp;李玹将那枚印坠递到她面前:“拿着。”
&esp;&esp;玉娘怔了怔,目光落在他掌心。
&esp;&esp;坠子上的青玉髓质地温润,浅绿中带着一点灰,像荒原雨后新生的草色。印面刻着极细的火焰纹,边缘以金丝细细包过,精巧而冷丽。
&esp;&esp;“不是重要的东西。”李玹解释道,“只是我从前随身用的旧物。”
&esp;&esp;这原本是一枚戒印,只是后来被他改成了可以佩戴在身上的印坠。
&esp;&esp;玉娘这才伸手接过。
&esp;&esp;指尖触到玉髓时,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点点漫开。
&esp;&esp;和他的眼眸好像。
&esp;&esp;轻轻摩挲着这枚印坠,她不自觉地想到。
&esp;&esp;李玹凝视她,眼底似有暗潮翻涌,最终却只化作一句:“别忘了我。”
&esp;&esp;玉娘心口忽然软了下来。
&esp;&esp;也罢,自己何必在今日同他计较。
&esp;&esp;此别之后,山长水远,谁也不知还有没有重逢之日。若将这最后一面也耗在僵持里,未免太可惜。
&esp;&esp;她握紧那枚印坠,抬头看他:“你低下来些。”
&esp;&esp;李玹微怔,眼底掠过一丝疑惑,却还是依言俯下身来。
&esp;&esp;玉娘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,柔声道:“闭上眼。”
&esp;&esp;李玹喉结一动,像是被她这一句蛊惑了,缓缓闭上了眼。
&esp;&esp;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合上,平日里的冷意与锋芒也随之敛去,浓长的眼睫落下淡淡的阴影,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柔软。
&esp;&esp;玉娘踮起脚,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。
&esp;&esp;李玹呼吸一滞。
&esp;&esp;像春日里落下的一瓣杏花,无声地拂过眼帘,柔软、短暂,一触即离。
&esp;&esp;他的心却重重一跳,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擂动起来。
&esp;&esp;太安静了。
&esp;&esp;他闭着眼,恍惚间想到。
&esp;&esp;黑暗中,仿佛能听见胸腔里沉闷急促的声响,一声比一声清晰。
&esp;&esp;耳边传来她叹息似的低吟:
&esp;&esp;“我不会忘。”
&esp;&esp;直到玉娘离去良久,李玹才渐渐回过神来。
&esp;&esp;议事堂里仍残着苏合香辛暖的气息,案角铜炉里的火已经灭了。
&esp;&esp;他站在原地,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。
&esp;&esp;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&esp;&esp;不过是一个普通到平淡的吻,甚至连半分旖旎都没有——没有唇齿相依,更没有身体纠缠。
&esp;&esp;可他胸口那阵剧烈的跳动,却迟迟没有平复。
&esp;&esp;李玹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,沉默半晌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&esp;&esp;大约真是疯了。
&esp;&esp;翌日清晨,玉娘启程离开撒马尔罕。
&esp;&esp;李玹没有去送她。
&esp;&esp;他只独自站在高处,隔着很远的距离,看着那行车队沿着城外驿道一路向东。晨光铺在荒原上,风卷起细沙,马车的影子被茫茫沙尘吞没,最后消失在辽阔荒野里。
&esp;&esp;他站了许久。
&esp;&esp;直到车辙也被风沙掩盖,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&esp;&esp;胸口像忽然空了一块。
&esp;&esp;倒并非有多疼,却空荡荡的,让人无处着力。
&esp;&esp;李玹回到商馆时,神色已恢复如常,身体却有些倦怠无力。
&esp;&esp;有管事上前禀事,他也照旧听着,安排下去,只是声音比平日更淡些。
&esp;&esp;待人都退下后,他才看见案上的那只木匣。
&esp;&esp;那是玉娘昨日赠他的。
&esp;&esp;李玹在案前站了片刻,终于伸手将匣盖推开。
&esp;&esp;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套象牙算筹,细白温润,安静地躺在深色匣衬上。
&esp;&esp;他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她可真算得上绝情。
&esp;&esp;临走前留给他的,竟是一匣子他未必用得上的算筹。不能贴身携带,更不是什么能遥寄相思的亲密物件。
&esp;&esp;可这样想着,他的手指却还是轻轻落了下去。
&esp;&esp;象牙算筹触手微凉,细润坚实。他捻起一根,指腹一点点抚过筹身,动作轻柔得近乎谨慎,仿佛担心指甲稍重一些,便会在上头留下痕迹。
&esp;&esp;漫无目的地把玩了很久,他忽然停住。
&esp;&esp;昨日她赠礼时,那副迟疑的模样,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。
&esp;&esp;她当时分明还有话想说。
&esp;&esp;只是最终没有开口。
&esp;&esp;李玹望着匣中那一排整齐的算筹,似乎隐约明白了点什么。
&esp;&esp;大晋的算筹。
&esp;&esp;商贸的收支核算。
&esp;&esp;他低低笑了一声。
&esp;&esp;原来如此。
&esp;&esp;原来如此。
&esp;&esp;难怪她昨日几番欲言又止,到了最后,却仍是什么都没说出口。他当时还以为,这套算筹难道有些讲究,需要她额外交代什么。
&esp;&esp;原来是另有玄机。
&esp;&esp;李玹指尖慢慢收紧,又很快松开,像怕真将那支细白算筹折断了似的。
&esp;&esp;她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。
&esp;&esp;只可惜,昨日他没能告诉她。
&esp;&esp;可终有一日,他会走到长安,亲自将这个答案带到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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