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2/5)

    &esp;&esp;祂伸出手，犹豫着摸了摸那层冰冷的外壳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想，这一定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&esp;&esp;然后，它用那种一贯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说：“我受伤了，很虚弱，能暂时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吗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于是祂胆子便稍微大了一点，正打算绕到另一边看看，尾巴尖却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当然，答应归答应，警惕还是要有的。

    &esp;&esp;其实不只是尾巴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只是从出生起祂就一直生活在这里，久而久之，也就不觉得那有多难忍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吓了一跳，猛地回过头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它只是安静地休息、恢复，偶尔在洞穴里替祂处理一些锋利的石块，替祂挡住从洞口漏进来的寒风，用节足把那些会硌人的碎石一点点推到更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交换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祂皱起眉，尾尖不安地晃了晃，像是在强调自己的领地意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于是祂只是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，最后才勉强点头，答应把一小块地方让给这只来历不明的虫子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可这种心思说出来，似乎就显得太过示弱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它告诉祂，地表并不总是像现在这样安静，风暴来临的时候，天空会像被巨大的白刃劈开，岩层会震荡，连脚下踩着的土地都会在一瞬间变得陌生。

    &esp;&esp;雄虫听完，竟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&esp;&esp;那些粗糙的地面会刮掉祂鳞片边缘最薄的一层，也会在祂没有任何遮挡的上半身蹭出零星的红痕和淤青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，才把那些埋住自己的泥土一点点刨开，从地底钻到这个空荡荡的洞穴里来的。

    &esp;&esp;雄虫又问：“这里只有你一只吗？这个巢穴，是你自己建出来的，还是别的虫替你建的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祂起初甚至有些不敢碰，直到低头把脸埋进去，才发现那层绒毛竟意外地温暖，足够将洞穴里最底下的寒气隔开。

    &esp;&esp;那种孤独很奇怪，明明祂一直都能自己活着，可总觉得自己不该单独待在这里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大多数时间都和对方隔着一段距离，睡觉的时候也习惯把尾巴蜷得紧紧的，生怕这只庞大的黑色生物突然做出什么危险举动。

    &esp;&esp;那是祂第一次见到同类之外的生命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话让祂立刻有点不高兴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第二天醒来时，祂发现自己睡着的地方已经彻底变了样。

    &esp;&esp;有一次，雄虫忽然问祂：“尾巴磨在石头上，痛不痛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这是我自己弄的！”

    &esp;&esp;确认那只庞大的虫子没有立即攻击的意思后，才慢慢从窝里爬出来，尾巴轻轻摆动着，笨拙却又带着一点试探意味地向前靠近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先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&esp;&esp;雄虫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抬起头来，那双漆黑的复眼静静地望着祂，声音也像它的外壳一样，粗糙、低沉、却意外地稳定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愣了愣，尾巴在地上轻轻拍了两下，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可那虫子始终没有伤害祂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其实并不怎么想交换什么。

    &esp;&esp;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毛，柔软得像某种被仔细清理过的旧巢，带着一点属于雄虫自身的体温和气味。

    &esp;&esp;和祂一点都不像。

    &esp;&esp;雄虫开始带着祂认识洞穴之外的世界。

    &esp;&esp;触感坚硬、粗糙、带着一点风暴与鲜血共同留下的寒意，却并没有立刻将祂甩开。

    &esp;&esp;太大也太坚硬了，浑身都裹着一层看上去就极难被撼动的外壳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里是祂先发现的，自然就应该算是祂的地方。

    &esp;&esp;雄虫看着祂钻进去，只慢吞吞地说：“等冬天来临的时候，我可以把你揣在腹甲里面，那里会更暖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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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esp;&esp;祂眯着眼，尾尖轻轻晃了晃，显然很满意这个提议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可那又是什么呢？

    &esp;&esp;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，洞穴里那道原本还隔得很远的距离，也在无声无息间变得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像是天生就应该有同伴，应该有谁能在寒冷的时候和自己挤在一起，而不是永远独自面对外头呼啸的风暴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上那层薄薄的鳞片，再看了看对方身上厚得几乎能挡住风暴的甲壳，忽然有些不服气似的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只是有点孤独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作为交换，我可以给你找食物，可以照顾你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祂欢快地滚了进去，尾巴尖也跟着舒展了些，像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可以睡觉的地方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一下子睁圆了眼睛。

    &esp;&esp;祂甩了甩尾巴尖，认真感受了一下，才说：“有一点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