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(13/15)(1/2)

    (13/15)

    杜预不肯,欲分所获粮草马匹充实军用;王戎劝道,我等马匹充裕,粮草富足,不屑以此自用。我知张政恐惧,不敢以西陵之失奏报;大将军若以此还张政,孙皓必生疑,张政必遭戮。此借刀杀人,将军何不用?

    杜预击节赞道,此计妙绝!

    遂命部属尽押所获往西陵,置于城下。

    张政知杜预尽还粮草马匹,不禁跌足叫苦;部属不解,问张政道,粮草马匹失而复得,此意外之喜,将军何故如此?

    张政道,杜预用心险恶,卿等竟不能察!今大张旗鼓而来,陛下岂能不知,必以为我与杜预暗中勾结,有口莫辩矣!

    部属大惊,说张政道,既如此,不如弃之不受。

    张政道,事已至此,受亦死,不受亦死,不如受之!

    于是令将士收粮草马匹入城。孙皓闻知大怒,即令何定入西陵捕张政。张政不愿自辩,唯求勿使亲属受累。孙皓不准,尽收张政三族,斩之。

    二十一

    楼玄一家被孙皓追杀于途,张尚为此恐惧不已,立誓不言是非,不行劝谏,以免步楼玄后尘。孙皓见张尚唯唯诺诺,事事顺应,颇觉称心,迁为中书令。张尚愈觉不安,既恐触怒孙皓,又恐群僚忌恨,行事愈为谨慎。

    某日,孙皓忽召张尚,笑道,朕喜读诗经,每日必三诵,几乎废寝忘食;朕知卿亦善此道,愿与卿论之。

    张尚颇觉惶遽,又不敢辞,奏道,诗经为圣人所选,臣才疏学浅,不敢与陛下论。然陛下如此错爱,臣何惜浅陋。

    孙皓见其言辞卑怯,大喜,问张尚道,朕知诗经有云,泛彼柏舟,是否凡舟船皆用柏木所造?

    张尚惶然道,臣知诗亦云,桧楫松舟,可见亦有以松木造舟船者。

    孙皓不悦,欲胜张尚,于是不再论诗,又问张尚道,朕闻鸟之最大者唯鹤,最小者唯雀,此说如何?

    张尚方寸尽失,惑然道,臣知秃鹫大过鹤,鹪鹩小过雀。

    孙皓怒容渐显,张尚亦知有失;两人一时无语。孙皓强忍忿恨,再问张尚道,朕知卿颇能饮酒,与朕相比如何?

    张尚忙道,陛下有百觚之量,臣一觚即醉,三觚必烂醉如泥,实不可比。

    孙皓怒道,汝竟诬朕为酒徒!

    张尚冷汗淋漓,忙叩头道,陛下胸藏四海,气吞山河,百觚之酒何足为道!臣气量狭隘,仅能容酒三觚,岂敢与陛下比!

    孙皓愤恨稍解,讥讽张尚道,朕以卿为尚书令,卿履任日久,竟无一策,足见空负虚名!

    张尚再拜道,臣蒙陛下错爱,履任以来诚惶诚恐;然陛下雄才大略,臣平庸愚钝,唯能以陛下之命是从,故而无策可献。

    孙皓愤恨尽解,大笑道,人言卿有大才,亦不过如此!

    张尚再不敢多言,亦不敢起。

    孙皓指张尚道,既自知平庸,不能有所为,不如陪朕宴乐。

    张尚忙道,臣愿奉旨,若能博陛下一笑,臣三生之幸也。

    孙皓道,朕饮酒,卿鼓琴助兴,如何?

    张尚又拜道,臣不识音律,恕不能为陛下鼓琴。

    孙皓又问,能舞蹈否?

    张尚道,臣亦不能舞蹈,除略知诗书文章外,别无所长。

    孙皓道,既如此,可随乐伎学鼓琴,他日再以此为朕助兴。

    张尚不敢辞,竟随乐伎学琴。陆机与张尚友善,互为仰慕,知张尚竟随乐伎学琴,大为愤慨,遂致信张尚,予以讥刺:

    卿身为士大夫,贵为中书令,不以直言正君王之行,竟自甘堕落,沦为奴才,试问品格何在,家风何在!

    张尚阅此信,大为羞惭,自责不已。

    翌日,孙皓又召张尚;孙皓道,卿学琴已过旬日,想必已能助兴,请为朕抚之。

    张尚道,臣资质愚钝,虽十日尚不识五音,恕不能奉命。

    孙皓笑道,朕知世间不乏乱弹琴者,卿若能乱弹,朕亦愿一闻。

    遂命侍从备琴;张尚对琴不抚,面上似有义愤。孙皓颇觉疑惑,问张尚道,卿何不抚?

    张尚道,臣闻晋平公令师旷吹角,师旷拒而不吹;晋平公问师旷如何不吹,师旷答道,我君德薄义寡,不足以听。

    孙皓大怒,骂张尚道,狗贼,竟敢辱朕!

    张尚道,臣出身名门,耻为奴才!

    孙皓大为不解,不知张尚何故判若两人,于是强忍怒火,讥笑道,汝何故前躬后倨?

    张尚道,臣不愿作楼玄第二,故而三缄其口,卑躬屈膝,欲以此自保;然陛下苦苦相逼,臣进退维谷,再不愿自辱。

    孙皓勃然大怒,即令收张尚入狱。

    陆机知张尚罹祸,深为愧疚,遂邀陆晏、陆景等上表,请赦免张尚。孙皓见陆氏五子俱为张尚求情,略有忌惮,遂下旨,夺张尚尚书令及封爵,往建安充为杂役,随工匠造船。

    陆机又往建安探望,邀张尚入酒肆。张尚饮而不言,神形萎靡。陆机愈觉不忍,劝张尚道,我知卿不愿蹈楼玄覆辙,故而委曲求全;我不该以言相激,使卿沦落如此。

    张尚叹息道,此乃天意,不可怨人。我欲保全家族,故而强忍屈辱,不料仍作楼玄第二;今我已成楼玄,愿卿勿作张尚。

    陆机大为叹息,说张尚道,卿之所嘱,我必谨记。

    张尚再不言,饮不过三盏,遂起座,向陆机一揖道,我已沦为杂役,颇受管束,恕不久陪。

    言毕,转身离去。又数月,孙皓下旨,流放张尚于交州,即日起行。张尚无奈,举家离建安。陆机闻知,疑孙皓或施故技,截杀张尚,欲遣部属护送;陆晏等大惊,极力劝阻,陆机遂止。

    不久,忽闻张尚一家俱被害,拋尸荒野;陆机悲恨欲绝,以为张尚之祸,因己而起,于是不顾劝说,收葬张尚一家。

    张尚之死,非议纷起,人心震动不安。王戎以为时机已到,拜会杜预。王戎道,孙皓连杀无辜,吴人无不痛恨;我以为时机已到,不宜再等;大将军应上表请战。

    杜预亦以为不宜再拖,于是上奏司马炎,力陈种种利害;王戎致信益州刺史王浚,请其上表,以助杜预之请。

    司马炎正疑惑不决,王浚奏表又到,其言愈为直切:

    臣知孙皓荒淫凶残,无情无德,自僭号以来,每每杀戮大臣,江东旺族几乎尽被灭门,忠壮者如居水火,奸邪者如沐春风,倒行逆施,天怒人怨。臣恐孙皓遭天谴而暴亡,或群僚不能忍,废孙皓而另立,则伐之不易也。

    臣经营西蜀已近十载,大造战船,广集军资,今舟船日朽,谷米日腐;所募水师,少年已成壮年,壮年已渐老,臣不得已,唯令还乡;壮志未酬者,为此抱憾,臣每每不忍与之面辞。岁月蹉跎,臣已皓首如雪,生死不能自度,若不能放舟江东,亦将为之遗恨。臣请陛下立决,勿失伐吴良机!

    司马炎大为所动,命诸将整兵待发。诏令一下,司马炎又不知谁可为主帅,杜预等各领所部,无论谁为主,他人必难悦服,恐于战局不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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