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十(2/3)

    这是他们曾经讨论过的一出冷门戏《夜奔》中的词。

    嘴唇无声地开合，用口型说了几个字，没有声音，但顾沉舟看得分明。

    “顾帅与这戏子，毕竟有过一段旧情。”严世镛压低声音，带着蛊惑，“或许，由您单独去劝劝她，动之以情，晓之以理，她能听得进去？只要她说出鬼手的下落和那晚的实情，我保证，立刻放了她，既往不咎。这对她，对顾帅您，都是最好的结果，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严世镛几乎要暴跳如雷，他无法理解，一个戏子，哪来如此意志。

    短短六个字，如同把烧红的铁钎，狠狠钉入顾沉舟的心脏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顾沉舟被允许单独进入刑房。

    原意是英雄落难，风雪阻路，但匣中宝剑依旧渴望出鞘鸣响。

    严世镛对于这次劝降的结果显然不满意，他没能抓到任何把柄，顾沉舟的表现很正常，而那戏子的嘴，依旧像焊死的铁门。

    松月被从刑架上解下，如同破布般扔在角落的稻草堆上。

    “好！顾帅痛快！”严世镛抚掌，眼中精光闪烁。

    最终，他只是用极其轻微的气声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颤抖，说：“何苦……”

    起初，这只是轻微的烦扰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这恒定不变的节奏以及完全无法逃避的禁锢，开始侵蚀她的神经。

    他不能再待下去了，再多一秒，他可能都会崩溃。

    她无法入睡，无法集中精神，那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，逐渐在脑海中放大，变成轰鸣，变成无数嘈杂的幻听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，仿佛经过艰难抉择，才沉声道：“既然严总长如此信任，顾某姑且一试。但若她仍执迷不悟，便请严总长依法严办，不必再顾及我的颜面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不再看松月一眼，大步走出了刑房。

    严世镛对顾沉舟假笑道：“顾帅，你看，这女人实在是嘴硬。寻常刑罚看来是没什么用了。不过，我倒是有个提议。”

    她拒绝了他的营救承诺，她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，并且，无怨无悔。

    意思是：坚持住，等待时机，我一定会救你出去，我们还能一起完成大业。

    严世镛的耐心终于耗尽，他决定动用一种更摧毁意志的刑罚。

    额头的皮肤被持续滴水浸得发白，每一次水滴落下，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心理折磨。

    顾沉舟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。他伸出手，似乎想触碰她，却又在半空中僵住。

    但每当审讯者靠近，问她关于鬼手、关于顾沉舟的问题时，她那涣散的眼神又会瞬间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，顽固地重复着：“贼人……偷东西……跑了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松月在水滴刑的折磨下濒临崩溃边缘时，顾沉舟收到了来自赤霞会最高层的紧急指令。

    松月缓缓抬起眼睫，那双眼睛亮的惊人。她看着顾沉舟，忽然，弯了一下嘴角，像是一个破碎的笑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而是用同样轻的气声，断断续续地，念了两句戏词，“……风雪……阻归程……匣中……剑鸣……”

    刑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，松月蜷缩在稻草堆上，听到脚步声，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，却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这是对精神的凌迟。

    松月听着，眼中的亮光微微晃动，似有水光。她看着顾沉舟，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此刻从她口中念出，含义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松月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木架上，头部被卡住，无法移动。上方悬着一个水桶，桶底有一个极细的小孔，冰冷的水滴以缓慢的频率，持续不断地滴落在她的额头正中，同一个位置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为信仰，值得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松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，良久，才缓缓将脸埋入肮脏的稻草中，肩膀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时间一天天过去，常规的肉体折磨似乎对松月失去了作用。

    她开始无意识地呢喃，有时是戏词，有时是含混不清的字句。

    顾沉舟冷冷看向他。

    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涣散之间来回挣扎，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那永无止境的水滴，却被牢牢固定。

    她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傀儡，重复着最初的口供，眼神越来越空洞，生命力却在某种奇异的精神支撑下，顽强地存在着。

    门在他身后关上，但隔着门，他知道有无数只耳朵在倾听。

    水滴刑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背对着松月，用带着恼怒和失望的音量对门外道：“冥顽不灵，无可救药！严总长，该如何便如何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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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松月开始出现幻觉，有时是戏台上璀璨的灯火，有时是母亲温柔的手，有时是顾沉舟冷峻的侧脸，有时又是鬼手阴毒的眼睛和秦四爷倒下的身影……

    顾沉舟心知这是另一个陷阱，严世镛想监听他们的对话，想捕捉任何可能的破绽。

    顾沉舟猛地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是一片猩红的决堤边缘。

    顾沉舟听懂了，他眼眶发热，强行忍住，接了一句另一出戏的唱词，那是《霸王别姬》中虞姬安慰项羽的：“……且待……东风起……再整……旧山河……”

    但他同样知道，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与松月沟通的机会。

    她在告诉他，情况危急，但最重要的东西安全无恙，依然在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