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手套(2/3)

    正如钟镇野所说，这些记忆是以第三视角呈现的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那个五岁的孩子蜷缩在木屋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听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声；感觉到他透过窗户的缝隙，看见父母站在远处，不敢靠近，眼神里有关心，有心疼，还有恐惧；感觉到他被那些同龄的孩子骂“妖怪”，他咬着嘴唇忍着眼泪，拿起笔把画上的太阳涂黑……

    汪好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让它失真一点点，不正是平衡点么？”

    但她能感觉到，感觉到钟镇野当时所有的感受。

    所有的来龙去脉，都在这些碎片里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她说道。

    汪好深吸一口气，她开始动手了。

    汪好咬牙道：“那些记忆对他来说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，他现在已经二十岁了，经历了十五年正常的人生活，看到这些记忆后，他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……是那个被困在木屋里的孩子？还是现在这个站在宿舍楼里的大学生？他会疯的。”

    郑琴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她松开汪好的手腕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：“我指的不是这个，而是风险与安全的平衡点。”

    雷骁、林盼盼、吴笑笑都已经不见了，大概是上楼去了，只有郑琴还在这里，扶了扶眼镜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先锁定了这些记忆里的小钟镇野，然后，她把视角调整了一下，全部锁在了小钟镇野身上，以他的眼睛去看，以他的耳朵去听，以他的皮肤去感受。

    太快了，快到她根本来不及一一细看，只能任由那些画面像洪水一样冲刷过去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还插在太阳穴里，那些虹彩纹路还在疯狂流转，把那些记忆一条一条地灌进她脑海里，她的眼眶红了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，滴在衣领上，而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。

    当她拼完最后一块碎片的时候，她的手猛地从太阳穴里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血荄的力量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涌出来，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，刺进每一个亲人的身体里，四叔开始吃虫子，二伯捧着族谱念念有词，大姑抱着死猫唱歌，整个老宅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座地狱。

    郑琴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血荄影响神树，在吴雅腹中转生成人；出生后影响老宅，周岁宴上那些狗发疯一样撞墙而死；被使用邪术的母子影响，血荄力量开始暴走；被封入木屋，日复一日地关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；之后因为一次次意外，那些孩子骂他“妖怪”，吴雅怀孕时他听见那些闲言碎语，道士们在木屋外面作法敲锣打鼓……每一次，都让血荄的力量更加压制不住。

    汪好看着她，脸上的困惑很明显。

    这些记忆很碎，像一面镜子摔在地上，碎片溅得到处都是，有些画面清晰，有些模糊，有些只有声音，有些只有一瞬间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这些记忆……”

    “汪小姐，您要找的，是平衡点。”

    从踏进钟家老宅的那一刻起，到他抱着小钟镇野走进木屋，到他看着杜若倒在祠堂门口，到他被黑色怪物的触手缠住，到他一次次死去又重生……再到他站在七位命主面前做出那个决定，到最后他摘下阴七星面具、看着那片灰烬从指缝间飘散。

    “我打算把它变得模糊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所有的画面，所有的声音，所有的痛苦和挣扎，全部涌进了汪好的脑海里。

    汪好抬起头。

    郑琴站在她旁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

    这一刀下去，极大部分的内容直接消失了，那些推演，那些分析，那些重生之后重新尝试的过程，那些站在高处冷冷看着一切的“旁观者”状态，全部没了。

    汪好的呼吸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最后，在黑色怪物的影响下，小钟镇野把整个老宅的人通通变成了怪物。

    那是钟镇野的记忆，是他在《畲山》副本里经历的一切。

    郑琴的眉头微微蹙起，她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看着汪好，等她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他作为玩家，站在画面之外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在木屋里挣扎，看着那些亲戚在他面前变成邪祟，看着母亲被吊在树上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，但是，那些幼年自己的感受，他完全感同身受。

    手套从太阳穴里拔出来的瞬间，那些虹彩纹路猛地暗了下去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。

    而钟镇野，是与当时的小钟镇野，有心灵感应的。

    钟镇野作为玩家的视角，那些站在画面之外的、冷静观察的部分，被她全部抹掉了。

    汪好颤抖着，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，拼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木屋里完成了融合，三种颜色的光芒在小小的空间里疯狂冲撞……疼，太疼了，疼到他想把手放开，想把那个盒子扔掉，想哭，但他没有放，因为那个人说，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弃。

    汪好说，声音还是沙哑的：“只要模糊一点点，失真一点点，让他感觉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，像是做过的梦，不是亲身经历的，这样冲击会小很多。”

    但该有的全都有。

    “我敢说，他一定会出现严重的认知割裂。”

    剩下来的，是小钟镇野出生之前、到五岁左右的零碎记忆。

    汪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太可怕了……这个时候的钟镇野，他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。”

本章尚未完结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    汪好弯下腰，两只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    她说着，重新抬起那只戴着手套的手。

    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    她的后背全是冷汗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，头发也湿了，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侧，她的手指在发抖，从指尖到手腕，整只手都在抖。

    她直起腰，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但那汗还在不停地冒出来。

    汪好愣了一下：“不行？”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黑色怪物的触手缠上他的腰，把他吊在半空中，那些冰冷的力量从他体内被疯狂抽走，他疼得大叫，喊妈妈，喊爸爸，但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