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看(2/2)

    阴七星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拿起面前那份文件，翻了两页。

    画面在这里定格了。

    画面碎了。

    老头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养神；穿西装的男人端着茶杯，没喝，只是转着杯盖；扎马尾的女人低着头，手指在桌上划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沉声道：“我会选跟钟镇野一样的路。”

    钟镇野，钟镇邪，还有……慧明自己。

    他在说话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们计划的后半段。”

    老头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三个人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他说他弟弟从五岁起就被阴七星折磨，折磨了十年，然后杀死全家人，然后知道自己被骗了，然后用剩下的一辈子去后悔……他说这条路对阴七星来说是最优的，对他来说不是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说完，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。

    第二个画面，是从一阵风声里浮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慧明看见了后山。

    “浑仪，重新推演。”

    太初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看见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跟仓庚……呃，就是钟镇野接触过，不久前面对面聊过。他这个人，怎么说呢，他跟我说过一句话，他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也知道可能失败，但他没得选。因为那条所谓的最优解，是用他弟弟的一辈子换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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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觉得王老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两句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评价他选的对不对，我只说一件事。如果有一天，有人跑来告诉我，你儿子必须受十年折磨，然后杀死你全家，然后知道真相，然后用一辈子去后悔……这样世界就能得救。我会怎么选？”

    钟镇邪站在钟镇野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脸上没有那种伪装出来的笑容了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浑仪的数据流卡了一下，那两颗蓝色的眼眸闪烁得比平时快了很多。

    蓝色的光在她胸口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随后，它给出了结论：“推演结果：钟镇野计划失败概率，百分之百。阴七星原定路线被重新激活概率，百分之百。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意思就是，如果我们反水，他们的计划一定失败，阴七星一定成功。但成功之后会发生什么，浑仪算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太初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她胸前那张机械脸，浑仪的眼睛闭着，像是在睡觉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都凝固在那一刻，有人皱着眉，有人抿着嘴，有人目光游离，太初的手放在桌上，手指微微蜷曲，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阴七星在慧明耳边说道：“钟镇野把他弟弟带到这里来，让他亲眼看见，那个折磨了他十年的声音，到底长什么样。让他亲眼看见，有一个和尚，正在跟那个声音论道。让他亲眼看见……那个和尚，是怎么死的。”

    太初看着他：“王老，您愿意赌吗？”

    “万一赢了，这些未来人成功了，他们走了，留下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？他们所说的那些可怕未来，他们能保证不会发生吗？拿什么保证？”

    他把文件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太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：“世界线后续走向，无法推演。变量过多。”

    “假设条件：袁氏公司在关键时刻撤回支援，或对陵光小队采取敌对行动。推演结果……”

    “施主，小僧说的这些，您可以不信，但小僧站在这里，本身就是一种证明，证明有人愿意为了钟镇邪施主，走一条您没走过的路。”

    不是他现在站着的这片密林，是更深的地方，靠近那棵神树的位置，天快黑了，林子里暗得很快，树冠把最后一点天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“而且，谁能保证他们说的都是真的？如果那个阴七星才是对的呢？如果它的那条路，才是真正能让这个世界稳定下来的路呢？我们帮着这些未来人去打阴七星，万一输了，阴七星会怎么对我们？”

    画面里的慧明站在神树前面，禅杖拄在地上，脊背挺得很直，他的僧袍破了很多口子，露出下面的伤口，但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。

    阴七星的声音在慧明耳边响起来，冷笑道：“你们以为袁氏公司是盟友。他们确实帮了你们……在前面。但你们忘了，他们不是你们的队友，他们是守护者。守护者有自己的算盘，当你们的计划和他们的利益撞在一起的时候，他们会怎么选？”

    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眼睛盯着前方，瞳孔在微微收缩，他在看慧明，也在看慧明对面那个东西，那团在神树树干上缓缓流转的黑暗。

    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人开口了：“这些未来人，说到底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。他们想救钟镇邪，想救钟家人，那是他们的执念，不是我们的。我们的职责是守护现在这个世界。他们那个最优解，对他们来说是最优，对我们来说未必。”

    然后阴阳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这还只是其中一种可能，要不要看看别的？”

    老头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