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浑仪(2/3)
三股意识,三种截然不同的温度,在默言砂构筑的虚空中死死绞杀在一起。
线条在纸上褪成了一层稀薄的浅灰色,宛如晨雾,郑琴和浑仪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、攀升,最终死死卡在了一个可怜的节点上,百分之三。
笔尖悬停在半空,钟镇野的手在抖。
他的手速快到了极致,几乎是在微微痉挛。
它没有“自我”的概念,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运算,它的推进速度看似不快,但每一步的推演都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,钟镇野甚至觉得,它不是在思考,而是在用刻刀一下下地雕刻法则。
钟镇野看着她,罕见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第四条线:提前向弟弟和盘托出一切真相。
林盼盼用力点头。
钟镇野刻意放慢了语速,认真地说道:“我们的任务是,穷举接下来的所有行动路径,算出每一条路的成功概率、排除其中可能遇到的雷区,以及找到所有潜在的变量。我们要在这亿万种变化里,找到一个有希望达到我们目标的路径。”
第三条线:重返老宅,将阴七星种在弟弟体内的那个“东西”彻底抹杀。
钟镇野将本子平摊在膝盖上,手里稳稳捏着笔;左侧的郑琴双眼紧闭,呼吸被刻意压得极缓、极匀;右侧的太初脊背挺得笔直,胸膛那张机械脸上,两颗深蓝色的宝石眼眸开始幽幽泛光。
他吩咐道:“太初配合浑仪提供算力支持,我们三方并机计算。”
很快,纸面上的线条瞬间转为暗红,透着干涸血迹的腥气。
太初的意识则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钟镇野环视了他们一圈,最后将视线收回,定格在郑琴和太初身上。
至于后果……默言砂的虚空中猛然炸开一幅画面:年少的弟弟在癫狂地挣扎、嘶吼、流泪,有人倒在血泊中,不是他,而是试图阻止他的人。
他轻声道:“这次的推演级别前所未有,消耗可能会极其恐怖,真到了关键时刻,你们得想尽一切办法,护住我们的状态,确保计算不断档。”
浑仪也甩出了它的计算结果,同样微乎其微。
郑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:“明白。”
郑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无声地点了头。
“开始。”
然后,他试着从另一个方向,继续画。
钟镇野合上双眼,把默言砂的感知开到最大。
笔尖重重刺在纸面上,墨迹瞬间洇,他写下的不是文字,而是线。
成功概率……郑琴的意识海中瞬间弹出一个数值,小到让人绝望,钟镇野连第二眼都懒得看。
两个零蛋在虚空中无声嘲弄着,这条线黑得彻底,一条道走到黑的死局。
除非……笔尖猛然发力,从“第五条线”的躯干上强行撕裂出几条极其纤细的分支。
钟镇野死盯着那个刺眼的“3”,目光只停留了半秒。
落笔的瞬间,钟镇野的笔尖微微一滞。
结果无比惨烈,郑琴给出的数字:零。浑仪给出的数字:零。
如何让他入局?正常途径根本走不通,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被选中。
那些线条在纸上野蛮生长,像树根,像蛛网,更像某种正在搏动的血管,每一条线,都有它注定的终局。
十年的洗脑与蛊惑,早已将他的信任感彻底剥夺,强行干预,只会引发最惨烈的反抗。
这些线有的笔直,有的突兀折断,像被生生掐断了脖子;有的则迂回蜿蜒,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暗流,每一根线条,都代表着一种抉择,一种走向,一条他们即将去蹚的血路。
第二条线:杀回老宅,强行把弟弟带走,从根源上阻断他动手的机会。
三个人呈品字形盘腿坐下。
钟镇野蓦地睁开眼,低下头,落笔。
那玩意儿根本不是可以物理消灭的实体,那是十年的心理暗示,是深入骨髓的执念,但他依然咬牙画了下去,因为哪怕只存在亿万分之一的生机,他也必须算到底。
至于浑仪的意识……那根本不能称之为“意识”。
雷骁二话不说掐灭了手里的烟,摸出一颗硬糖粗暴地咬碎在嘴里,吴笑笑利索地收起长棍挂在脖子上,双手插兜,如同猎豹般进入了警戒状态,慧明则将保温杯稳稳搁在地上,就地盘腿打坐,双手结印,闭目沉息。
一个被蒙骗了整整十年的孩子,满脑子只有“全家皆为邪祟,唯我能救众生”的扭曲信仰,你现在突然跑去告诉他“这一切都是假的”,他怎么可能信?一旦信仰崩塌却无法接受现实,他只会陷入更深不见底的疯狂与偏执。
它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终极系统。
汪好冲他点了点头:“放心吧,这里由我来把控。”
成功概率,郑琴和浑仪的数字同步跃出,比上一条略高,但也仅仅是略高而已,太初的意识中立刻泛起鲜红的警报,结果是,钟镇邪绝不可能跟着任何人走。
郑琴的意识极度冰冷。
“都听清楚,我们这次不是去盲猜未来‘会发生什么’。”
一直在旁边旁听的林盼盼终于按捺不住了:“钟哥,那我们几个干什么?”
她的意识海里没有任何杂质、没有情绪波动,只有纯粹的数据流与因果逻辑,宛如一条被彻底清淤的笔直河道,水流在其中以最高效的姿态狂奔。
“你们负责外围策应。”
他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个二十岁的自己,那个傻里傻气、对世界背面一无所知的大学生。
那不是情绪上的冷漠,而是超精密仪器高速运转时的那种绝对理智。
第一条线:按兵不动,留在原地,等待弟弟出手,再去阻止他,然后逼出阴七星,解决一切。
两个冰冷的数字在虚空中对撞、重组,最终定格,代表这条线的墨迹颜色变了,从刺目的黑化作了死寂的灰,像一截燃尽的死灰。
这是一步险得不能再险的废棋。
三股截然不同的意识,在无形的虚空维度中轰然对撞!
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,钟镇野很难确切形容那种质感,它就像一口古老幽深的枯井,井底似有微光,但当你俯身窥探时,根本看不到尽头,只能隐约察觉到那抹光晕在黑暗中幽幽摇曳。
第五条线:确保当前时间线的“钟镇野”顺利被卷入诡怨回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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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比谁都清楚,这个想法有多么幼稚。
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线,从纸页左端疯狂蔓延向右端,从页首割裂至页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