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57克里斯蒂安的茶会(1/1)
克里斯蒂安的私人沙龙位于玛黑区一栋不起眼的老建筑顶层。
没有奢华的招牌,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,以及门上一位沉默寡言的侍者。
安贞递上那张烫金的邀请函,侍者核对过名单后,微微躬身,为她推开了门。
门后的世界与门外截然不同。
这里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艺术品。
高挑的穹顶上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,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钻石,洒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和天鹅绒沙发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定制香水的味道,混合着新鲜的白玫瑰与香槟的气息。十几位宾客散落在沙龙的各个角落,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,每个人都衣着考究,举止优雅。
安贞看到克里斯蒂安先生正被几位打扮入时的女士围绕着。
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,一头灿烂的金发,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艺术家的热情与神经质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,正在兴奋地说着什么,引得周围的人不时发出阵阵轻笑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,那么符合一个顶级设计师私人茶会应有的格调。
安贞稍稍松了口气,从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一杯香槟,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,开始默默观察。
她的法语仅限于简单的问候和交流,而英语也带着浓重的口音,在这种全是母语者的高端社交场合,开口等于暴露短板。
她索性利用“语言障碍”作为自己的盾牌,只是安静地微笑、点头,用最少的言语应付偶尔投来的目光。
裴渡送来的资料此刻在她脑中飞速运转,她将每一位宾客的脸孔与资料上的名字、身份和背景一一对应。这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有些害羞和拘谨的东方客人,却也给了她绝佳的观察机会。
茶会的主题围绕着克里斯蒂安即将发布的新系列。
他展示了几款实验性的面料,谈论着自己从东方水墨画中获得的灵感。安贞全神贯注地听着,尽管很多专业的法语词汇她听不懂,但她能看懂面料的质地、光泽和垂坠感。当克里斯蒂安拿起一款带有独特褶皱肌理的真丝面料时,安贞的眼睛亮了。她认得这种工艺,它源自中国西南地区一种古老的手工技艺,工艺复杂,产量极低。
她安静地听着,在脑中组织着词句。她知道,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“onsieurchristian,”在一轮讨论的间隙,安贞终于鼓起勇气,端着酒杯走了过去。
克里斯蒂安闻声回头,看到这个一直沉默的东方女人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。
安贞用有些生硬的英语开口:“exce,thisfabric…itstextureisveryspecialitredsofatraditionalcraftfroyhotown”(打扰了,这款面料……它的纹理很特别。它让我想起了我家乡的一种传统工艺。)
她没有直接卖弄自己的知识,而是用一种更谦逊、更具个人情感的方式切入。
克里斯蒂安的兴趣显然被勾了起来。“oh?tellore”(哦?多讲讲。)
安贞深吸一口气,将她所知的关于那种手工褶皱技艺的历史、制作过程以及其中蕴含的东方哲学思想,用她有限但精准的词汇,缓慢而清晰地讲述出来。
她准备得非常充分,甚至还从随身的手包里,拿出了一小块她带来的、类似的料子作为实物佐证。
安贞的口音虽然不标准,但她的眼神专注而真诚,她讲述的内容专业而独特。
周围的宾客渐渐安静下来,开始认真倾听这个东方女人的讲述。
克里斯蒂安的眼睛越来越亮,他甚至伸手抚摸着安贞带来的那块小样,口中不停地发出赞叹。
安贞知道,她成功了。
她没有依靠裴渡的人脉,而是用自己的专业知识,赢得了这位天才设计师最初的尊重和注意。
茶会的正式部分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。
克里斯蒂安主动和安贞交换了联系方式,并表示希望未来能有更深入的交流。安贞悬着的心,终于放下了一半。
然而,她没有注意到,当夜色渐深,沙龙里的灯光在不知不觉中被调暗时,某种更深层次的游戏,才正要拉开序幕。
原本古典的弦乐四重奏,被换成了更具节奏感和迷幻色彩的爵士乐。
侍者们再次穿梭于人群,但这次他们托盘里盛着的,不再是香槟和甜点,而是一个个精美绝伦的威尼斯面具。
面具的样式各不相同,有的镶满羽毛,华丽繁复;有的则线条简约,只遮住上半张脸,带着一丝神秘的禁欲感。
“diesandntlen,”克里斯蒂安举起酒杯,他自己已经率先戴上了一个金色的太阳神面具,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失真,却更加兴奋,“thedayiver,andthenightbegsplease,chooseyournewface”(女士们先生们,白日已尽,夜晚才刚刚开始。请选择你们的新面孔吧。)
宾客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,熟练地从托盘里挑选着自己心仪的面具。气氛在瞬间变得不同。
白日里那些彬彬有礼的银行家、律师和贵妇们,在戴上面具之后,仿佛被解除了某种束缚。他们的眼神变得大胆而直接,交谈的声音也染上了暧昧的色彩。
安贞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明白了。这才是茶会的本体。
一个戴着文明假面的、上流社会的欲望猎场。
在这里,“不合群”就意味着被淘汰。
她看到一位试图拒绝戴面具的男士,被两位侍者“礼貌”地请出了沙龙,他的抗议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,没有引起任何波澜。
一个侍者端着托盘,走到了安贞面前。
托盘上只剩下最后几副面具。其中一副,是银白色的半脸面具,造型是一只流泪的蝴蝶,眼角处点缀着细小的水钻,像是凝固的泪珠。
安-贞别无选择。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拿起了那副蝴蝶面具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让她打了个寒战。
她缓缓地,将面具戴在了脸上。
当视线被面具遮挡了一半,其他的感官仿佛被瞬间放大了。
她能更清晰地闻到空气中逐渐浓郁起来的、混合着酒精和荷尔蒙的气味;能更敏锐地感受到那些投射在她身上、充满审视和欲望的目光。
沙龙里的人们开始自由地走动、交换舞伴。有人在沙发角落里拥吻,有人在窗边的阴影里进行着更亲密的爱抚
。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,仿佛这是一套早已被默认的社交礼仪。文明与堕落,在此刻完美地融为一体。
安贞端着酒杯,身体僵硬地靠在墙边,试图将自己变成房间里的一件装饰品。她告诉自己要冷静,要观察,要找到这个游戏的规则。
就在这时,一个戴着黑色乌鸦面具的男人,端着酒杯,径直向她走来。他身形高大,步伐沉稳,昂贵的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窄腰。他停在安贞面前,即便戴着面具,安贞也能感受到那面具后锐利如鹰隼的目光。
“bonir,papillon”(晚上好,蝴蝶。)
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。他说的是法语。
安贞握紧了酒杯,用她早已准备好的句子,轻声回应:“pardon,jene prendspas”(对不起,我不明白。)
男人似乎料到了她的回答。他轻笑一声,换成了流利的英语,但语调依然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“isaid,youlooklonely”(我说,你看起来很孤单。)他向她举了举杯,“apcelikethis,begaloneisadanrothg”(在这样的地方,孤身一人可是件危险的事。)
他靠得更近了些,几乎贴着她的耳朵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everyonehereispygagaandyou,ydearbutterfly,don≈039;tseetoknowtherules”(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玩一个游戏。而你,我亲爱的蝴蝶,似乎还不知道规则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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