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32炉火正温（含自慰）(2/3)
安贞转过头，看向石桌上的粥。碗里的热气在冷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。
白术在药庐前头熬了一锅腊八粥，里面放了许多红枣和桂圆，香气飘到了后院。
腊月初八这天，天空飘起了细雪。
第二天清晨，安贞醒来时，发现阿芜已经坐在床头了。
阿芜躺在床上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这种气氛一直在蔓延。
他不敢碰她。
阿芜正坐在一张矮凳上，看着天空落下的雪花。他穿着厚厚的棉袍，整个人显得很瘦小，缩在宽大的衣领里，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孤狼。
“阿芜。”安贞的语气很平静，“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走。”
“去前头吃粥吧。”安贞端着个木盆从厨房出来，走到阿芜身边。
他没有睡意。一丁点都没有。
每当夜深人静，那种恐惧感就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他害怕自己一闭眼，安贞就不见了。她会穿着那件丁香色的夹袄，推开这扇门，走出这个院子，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。去寻找那个所谓的“家”。
它们像一根根毒刺，扎在他的神经上，只要一闭眼，就是安贞头也不回走向远方的背影。
屋里很黑，只有炉火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，投下暗红色的微光。
他害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惊醒她，更害怕惊醒她之后，看到她眼睛里的清明。那双眼睛不再只倒映出他满身伤痕的样子。
他的手指在距离安贞脸颊几寸的地方停住了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迈开步子，走向石桌。
因为阿芜身体刚有起色，晚上需要有人看着炉火，安贞便在阿芜床脚搭了个地铺。这几日一直是这样的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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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贞睡得很沉。这阵子她学药认字，耗费了不少精力，几乎是沾枕头就着。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，裹在厚厚的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。
这是一种冷战。
他只是需要确认。需要反复地确认她的存在。
那件丁香色的夹袄，那句“爱自己”。
听到安贞的话，他没有动。
“但你也没有说过要留下来。”阿芜紧紧盯着她，语气执拗得像个孩子。
他只是走过去，将碗放在院子中间的那张石桌上。
夜深了。
安贞看着他。这是他们这几天来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直视。
夜太深了。
“不穿那件新的？”阿芜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阿芜？”安贞又叫了一声。
她的回答很自然，没有任何躲闪。
安贞愣住了。端着木盆的手指紧了紧。“什么？”
他慢慢地收回手，将脸埋在膝盖上。呼吸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变得有些艰难，胸口闷闷的疼，但他记着白术的话，不能动怒，不能大悲大喜。
白术住在前院，后院的这两间屋子留给了安贞和阿芜。
炉火的光晕落在安贞的脸上，给她镀上了一层暖色。她睡得很安稳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细小的阴影。
阿芜缓缓转过头，看着安贞。细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，瞬间融化，像是一滴没有流下来的泪。
安贞越来越忙碌。她跟着白术去后山辨认草药，去镇上的药铺帮忙抓药。她的词汇量在慢慢增加，认识了“半夏”、“茯苓”、“防风”。
“你学这些，是为了走，不是吗？”阿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，没有情绪的起伏，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，“为了去找你自己的‘家’。”
她将木盆放在地上，水溅出来，打湿了鞋面，冰凉刺骨。
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争吵，而是空气渐渐变得稀薄，连呼吸都觉得吃力。
阿芜缓缓伸出手，停在半空。
风更大了，雪花被卷着扑向两人的脸颊。冷空气让肺里的呼吸都变得像冰碴子一样割人。
“粥凉了，就不暖胃了。”白术看着安贞，又看了一眼阿芜，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。
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。安贞觉得阿芜有些反常，但她太累了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，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阿芜沉默背后的东西。她以为，他只是身体刚好，精神不济。
药庐陷入了寂静。
只要我一直看着她，她就不会走。
他慢慢地蹲下身，在安贞的地铺边停住。
“你醒得很早。”安贞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一边将被子迭好，一边说道。
冷空气从窗缝里漏进来，像刀片一样刮着阿芜单薄的里衣。他缩在床脚的阴暗角落里，浑身都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那种从骨髓里泛上来的、让人窒息的恐慌。
他脸色苍白，眼底有很重的乌青，但神色却很平静。
他无声地从床上坐起来。
两人站在雪地里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远处的药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那是另一种属于人间的温度，却无法融化两人之间此刻冻结的空气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他突然问了一句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雪落的声音掩盖。
阿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看着安贞走到铜镜前梳理头发，看着她将那件旧棉袍套在身上，却没有穿那件丁香色的夹袄。
只要我活着一天，我就看着她。
每次她回来，阿芜都在屋里或者院子的角落里。他什么也不做，只是看着她。看着她将带泥的鞋子脱下，看着她洗净双手，看着她坐在灯下翻开医书。
他的身体僵硬着，目光穿过黑暗，死死地锁在安贞的睡颜上。他已经这样盯着她好几个晚上了。
他身上穿着单薄的里衣，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。寒气从脚底钻上来，但他浑然不觉。
阿芜看着她，手指在袖子里缓缓攥紧。他没有再说话。
安贞拿着木梳的手停了一下，转过头看他。“那件太薄了，今天还要去后山帮忙翻地，怕弄脏了。”
他停在原地，看了看僵立在雪中的两人。他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，也没有急着打破这凝固的气氛。
脚步声从前院传来，白术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，掀开了后院的门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