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下车(2/2)

    还是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袭野紧盯路况,灯一转绿,车子又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而紧接着,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。

    木棉枝叶摇漾,火红的五瓣花朵落在少年苍白的面庞上,有种点到为止的诡艳。

    可一切都无法挽回。

    suv通常不如轿车灵活,然而就在后方几辆轿车靠近的瞬间,卡宴忽然一个横打,稳稳地拦在了国道中央。

    一别经年。

    其后不多久,他也离开潭州,去了国外。

    之后的画面变得很模糊,不大分明。

    安珏压抑慌张:“我不要去医院,真要去,也该你去。刚才你的手腕肯定伤到筋骨了,是不是很疼?你嘴唇都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和我说这个!”

    从十七到二十九,蝴蝶渡沧海,可他偏偏那么固执地捍卫那颗长不大的心。

    红灯路口,倒计时秒表的十位数坏了,321数完了,又变成987,像是无穷无尽。

    他脱下外套,披在了她身上,手心在她肩头一滞,又松开。

    仿佛是他们话不投机,他不管不顾把她拉进屋,压在发潮开裂的墙壁上。

    不要总是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稻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刻,他止住了动作。

    那时他差点就能做的事,现在已经没人可以拦着他了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我不想去了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车内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喀”,车门也终于解锁。

    还是那么自我孤傲,无法沟通,不近人情。

    安珏瞥向一侧:“不用你改,你也改不了。”

    神奇的是,安珏刚发送叫车申请,就有好多辆轿车打着远光开了过来。

    这声音干涩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指节也钢印一般,刻进了方向盘的皮套里。

    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浓重。

    空中转而飘起了小雪。

    晦暗阴霾的夜就此点亮。

    长坡下方,警报雷达响彻天际。

    “下车。”袭野转头看向前方,冷冷地说。

    但这些车都掠过了安珏,继续飞快地开过去。像在追着袭野的车。

    安珏很小心地开口:“对不起。袭野,我……”

    愣了好久,他看了看她,又抬头望天。双手松开,再握拳。全身紧绷麻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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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,从此再也没有去过南水关。

    狭小的车内空间水意弥漫。

    她察觉到不对劲,惶然扭过头,坡下朦胧变幻的光影间,袭野似乎并未开远。

    西装内衬带着他的体温,很暖。气息像是馥奇香调,苦橙叶或琥珀威士忌,也好闻。

    前方是连续的下坡,安珏正好可以看清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,这确实是现下处理问题的最好方式。

    安珏拉开把手,袭野又说: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安珏原本就是想下车的。

    “我怕的不是他们。”安珏仰起头,眼底一丝波澜也没有,“我从来怕的就是你。”

    她站在道路一旁,拿出手机想打给倪稚京,但这个场景,要是被倪稚京知道袭野大半夜把自己丢在国道,搞不好她一个大脚油门就飙出去玩命了。

    后面车辆本就在俯冲,躲闪不及,迎面撞上保时捷的侧身,带着它一路冲向护栏,火星四溅。

    越过城市环线和匝道,表盘上的时速已然直逼三位数。

    “对,我就是这样。不管去到哪里,都改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脸,眼睫已然湿润:“所以十年前你才非要赶我走,不是吗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我真的没有关系。袭野,求你不要总是这个样……”

    车子终于刹停。

    袭野忽然侧身,高大的影子倾向副驾。

    可现在车子应该是停在国道上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连路灯都稀稀落落的。

    安珏看着他,就连一颗心都溺在里头,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十年前的一个黄昏,五月的木棉树下,南水关尾巷十九号,少年站在她面前,眉眼也是这样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安珏来不及说什么,袭野就将车启动了。

    “你先下车。”袭野重复,语气总算缓和了些。

    这个画面长久地烙在安珏脑海,烫得边缘都翘起,卷裹了记忆。

    雨倒是不怎么下了。

    还能怎么办呢?她知道他的脾气,何况自己也是一样。没什么可讲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坐在车里,过往情景重现、再抽离。而时过境迁,他们早已不复年少。

    换言之,也不复少年时的禁忌和桎梏。

    黑黢黢的夜路,零星经过的都是载货卡车。就算行人招手,司机也未必看得到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一直低着,又想到什么似的,抓到救命稻草般眼睛一亮:“是不是你在担心,那些人还会找你麻烦?可有我在,你不要怕。”

    袭野愣住。

    安珏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到身前一松——安全带被他解扣了。

    以他这个状态,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。

    他掰回她的肩膀,仓促地笑了一下:“可不是说好,再过一个月,等高考结束,我们就去北京看故宫和鸟巢吗?”

    一点办法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那时他的背脊挺得僵直,表情却是茫然无措的。他甚至没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:“我以后会改的,都会改。”

    还是叫车吧,虽然这个时间地点,不抱什么指望。

    落叶砸在车前窗,也惊怵,弹跳着飘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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