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越姜 南越之主(1/1)

    越姜 南越之主。

    客栈油烛照着烛影下五花大绑一个人, 中年有须,一身黑漆漆的短打扮,“我们山上从来守信, 拿了银钱放人是铁打的规矩——又不是什么好人物, 二十万钱到手, 我们还留着他做甚?”

    李归南道,“你拿钱放人, 放的人是我们要的人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贼匪道,“你这哥哥好怪异, 钱都到手了, 我们留着难道给他养老送终吗?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沈澹州,他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是?”

    李归南其实也不认识沈澹州,倒被他怼得一滞,只骂,“反正不是——你时运不济,劫到你祖宗头上, 老实点说不得还能留你一条命。”

    尚琬从内堂暗影中出来。李归南忙起身,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吓得不轻, 死过去,一时半会只怕醒不了。”尚琬转向贼匪, “你们在哪里劫的他?”

    “南琅河入海口。”贼匪道,“听说他背后有大人物, 出得起大价钱,我们大王……呃……我们哥哥就人命在入海前弄了他。”

    尚琬坐下,倒一盅茶,“怎知他是沈澹州?”

    “他自己说的。”

    李归南一听同自己猜得一样,邀功地看一眼尚琬。尚琬根本没瞟他, “谁同你说他背后有大人物,出得起钱?”

    “这我如何知晓?”贼匪道,“我们哥哥吃了酒高兴,同我们说的。”

    尚琬便看一眼李归南,李归南立刻懂了,走过去抬足就是一脚,正中那贼匪心口膻中穴。贼匪一声不吭昏晕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带人去,押着此人叫他带路。”尚琬道,“趁夜剿了他老巢。把他家大王带过来我问话——要快,我赶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李归南道,“山神庙那已预备下人跟着,消息应当很快就有了——未必用得上这厮。”便问,“姑娘拿他家大王——”

    “既有人想用沈澹州引我来此,总要知道是谁吧。 ”尚琬哼一声,“这个沈澹州虽是假的,真的沈澹州还在,不能一举了此大患,以后必定还要做怪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怎知是假——”

    便听里头一声大叫,惊恐至极的模样。二人飞速交换一个眼神,尚琬站起来,“他醒了——我去问话。你赶紧去办,明日过午我要看见那位大王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尚琬步入内室,便见男人满面惊惶,见了鬼一样缩在床角处,抖抖索索地。看见人来越发恐惧,努力把自己收紧,蜷作一团,“别……别杀我。”

    尚琬站着,“为什么冒充沈澹州?”

    “冒充?”男人面露困惑,“我没有,我是沈澹州,我没有冒充。”

    此人模样不似撒谎。他若不是冒充,自己见到那个便是冒充的。尚琬道,“你究竟是谁,老实交待。”说着手腕轻轻一勾,便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,“我虽不是山匪,杀个人也稀松平常。”

    “别——别,别……别杀,”男人急叫,“我说,我什么都说,好汉饶命,别动手。”

    尚琬不答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汉想问……想问什么?”

    看样子此人早被山匪吓破胆,知无不言的模样,倒不必费事吓他,尚琬便收了匕首,“你是谁?家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沈澹州。家——”男人道,“祖籍澹州。”又道,“后来去了西域。在……在那里讨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你当真是沈澹州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男人愁眉苦脸道,“我姓沈,家居澹州,便起了这么个名字——好汉怎的不肯信我?”

    “如何去了西域?”

    “早年遇到个贵人,帮了他一个忙,他在沙州有生意,便命我去沙州,傍着做点小生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贵人?”尚琬问,“是男是女,多大年纪,相貌如何?”

    “男的。”男人道,“当年见着时也就十六七岁年纪,长相……尤其出色,堪称美男子。”加重语气重复,“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是哪一年?”尚琬心中一动,脱口道,“可是十二年前?先帝在时,明光八年?”

    男人掐指半日,“是。”惊奇地看向她,“好汉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你当时……我是说明光八年,你就在澹州城里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家在晏溪村?”

    男人一滞,“好汉去过澹州?怎么连晏溪村都知道?”忙道,“我家不在晏溪村,却不算远,在附近沈溪村——我们一个村子都姓沈。”

    尚琬大致懂了,倾身坐下,“你接着说,你帮了他什么忙?”

    “当日晏溪村闹匪,一个村子死光,还被烧了。他来我们村借住,我阿兄出门做生意,宅子空着,便借与……呃,赁与他。”他恐怕尚琬同那人有仇,极谨慎道,“我就只帮了这么个忙,旁的便再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只一个人?”

    “那倒不是。”男人道,“还带着一个小女孩,应是他妹妹,看着应无父母,虽是兄长,长兄如父,那小女孩只得他养着了。”

    尚琬沉默。

    “好汉——”男人小心翼翼试探,“您既不是山匪,我可以走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山匪。”尚琬抬头,森然道,“我是海匪。”

    男人唬得膝上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,连声道,“好汉饶我性命,您要银钱,我家里有,您要多少只管——”

    “银钱?”尚琬扑哧一笑,“我把你从山匪那弄出来,刚花了二十万钱——我也不要多的,你把这个还我便是。”

    男人只觉天都塌了,“卖了我也还——”

    “钱还我之前,你就是我的人。”尚琬打断,“我问什么你说什么,我要你做什么,你便做什么。否则——”便道,“我们海匪的手段,你大可试一试——比山匪如何?”

    男人哆嗦起来,“不……不必试,听话,我一定听话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那人的相貌,你可还记得?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尚琬盯着他,“十数年过去,你还记得?”

    “记得——”男人加重语气,“这等相貌平生仅见,忘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兄妹俩在你家里住了多久?”

    “有一段日子……”男人回忆一时,“应有月余。有一日来了车马,把妹妹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兄长呢?”

    “那日他不在。”男人谨慎道,“我原要阻拦,可看着妹妹同来的人是认识的,马车看着又极其富贵。应不是歹人,就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兄长可回来过?”

    “妹妹刚走就回来了。”男人道,“他说很是谢我,给了我一只金饼,又介绍我一家去沙州发财。只一件——不叫我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尚琬点头,“你接着说,去了沙州如何?”

    “我们一家在那里做生意,沙州是商旅要道,那贵人的家族生意在那里,简直只手遮天的,我家搭着他家,挣钱极其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沙州做生意,便做了十二年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尚琬点头,“既如此,你为何突然来琅州?也是那位贵人命你来的?”

    “那倒不是……”男人紧张地看她一眼,“是有人买了我的织画——总共五十幅,出了五万钱。”

    沙州织画虽有名,一百钱一幅已是顶了天了,五十幅五万钱,等于天降横财。尚琬看他一眼,难怪这厮动心。

    果然男人道,“买家只一个要求——命我送来琅州。好汉细想,就人家出的这个价钱,即便不是送来琅州,便送去高昌也要挣大钱的,我怎么能不答应?谁知——”顿一顿,“果然天上掉不了馅饼,五万钱竟然要拿命来换,落在山匪手里,差点没把我杀了——”越说越是惊恐后怕,便哭起来。

    尚琬听得心烦,“住嘴。”看着他抽抽搭搭收声,“我再问你一次,你若看见你那贵人,还能认出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男人抹着眼泪,“这等模样忘不了。”又道,“姑娘信我。”

    尚琬点头,“厨下有饭食,去吃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谢……谢谢好汉。”男人爬起来便往外跑。

    “站着——”

    男人膝上一软,扑通一声跪下,“好汉莫杀我。”

    “杀你?”尚琬冷笑,“我不杀人。”便点着他道,“今日起,你改名吧——随你叫什么,不许再叫沈澹州。”说着从袖中掣出一枚银锭子,掷到他面前,“更名费,你留着用,等你办完我的事,二十万钱我也不同你讨了。”

    男人眼睛都亮了一下,一把把银子搂进怀里,“我这便改了——好汉救我性命,还有银钱,莫说只要我改个名字,便从此没了名姓,我也是愿意的。”便道,“此刻起,我不是沈澹州。”

    便听门外一声大笑,“你明明是沈澹州,却为了一锭银连名姓都不要。怎么——这便要留给尚小姐心里那位澹州先生使用?”

    男人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——银锭子竟还死死搂在怀里。

    尚琬站起来,“是你? 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,姑娘希望是谁?”话音方落房门从外推开,高大的男人信步入内,悠然道,“除了我,还有谁把姑娘约来海边?”

    来人一身暗红广衣,散发,戴冠,腰上琳琳琅琅悬着各类珠玉,并一柄弯刀,刀柄上也嵌着各类珠玉,富贵逼人。皮肤是极健康的麦色,极高大,健硕,一拳能打死三个的模样。

    来人看一眼跌坐在地的假货,“还不滚?”

    男好汉怎么看都比前头的女好汉更加不好惹。刚丢了姓名的男人也不问尚琬,闷头跑了。

    尚琬坐下,“越王有事寻我,带个信便是,何必做这等周张,又是山匪又是假货,倒不嫌麻烦?”

    来人正是如今南越之主,越王——越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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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明天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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