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1/1)

    那颗红豆,终究还是陷了进去,却摸不着拿不出。

    商羡不喜欢黎韫霜有什么事情都不说出来,而现在的她发现,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?

    她明明很想知道真正的答案,却在将要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保持了缄默,因为害怕,所以选择懦弱地不敢面对。

    商羡将她放到车上后,自己则绕到另外一边上了车,感受到车里不同寻常的气氛,坐在前面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
    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,商羡侧头靠在车窗上将眼闭上。

    她会在意黎韫霜的过往,会为那些猜测难过,求不得爱别离是苦,而贪嗔痴是毒,她或许早就已经毒入骨髓,病入膏肓,无可救药。

    车子很快到了黎家,夜间风格外大,商羡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夜风吹来的凉意,她沉默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,搭在了黎韫霜的身上,俯身将人抱了出来。

    黎韫霜身上的衣物早已换过,是以一眼看过去倒是看不出来她受伤了,幸而她提前换过衣物,若是此事被黎岚知晓,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商羡蹲下身,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黎韫霜,默了默,开口道:“还疼么?”

    在她目光注视下的黎韫霜摇了摇头,在看到她动作的一瞬,商羡站起身,径直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夜间的气温本就偏低,再加上是冬日,但商羡就是想要一个人站在院中,她想借外面这冷风让自己清醒清醒。

    因为商羡清醒地知道,她现在带着情绪,但她并不想让这些情绪影响到黎韫霜,她并没有做错什么,甚至在她们初识的那段日子,黎韫霜便直接对她坦言了一切。

    她抬头望着天边,说起来,今日还是平安夜,只是不知道,这平安二字,究竟去了哪里?

    在商羡站在院中发呆之际,屋内突然间传来了一些声响,好似是东西掉落的声音,几乎是一瞬间,商羡猛地回神,转身跑了进去,她刚一进去,就见到杯子落在地上,碎了一地,而黎韫霜正弯下身子,用手捡着地上的玻璃碎片。

    见到这一幕的商羡三两步上前,抓着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:“别动,很危险。”

    黎韫霜的手本来就还伤着,若是那些玻璃渣子一不小心混进了伤口里就更难办了。

    见她坐好的商羡才放下心,拿过扫帚将那些玻璃碎片扫净后,又用胶带将地上的碎渣都粘了起来。

    而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商羡做这一切的黎韫霜,望着地上的那片出自她手的狼藉,她的心里却没有升起愧疚之意,因为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。

    打碎杯子是,俯身下去用手直接捡也是。

    从昨日,她就看出来了,商羡在躲着自己。

    黎韫霜本以为她还在因为昨日的事情同自己生气,但到后面,她渐渐发现了不对劲,因为商羡的所作所为并不像是生气,而更像是在逃避,只是令黎韫霜不解的是,她究竟在逃避些什么?

    在商羡将所有东西收拾完准备再一次出去时,黎韫霜看着她:“你为什么要躲着我?”

    听见她话的商羡脚步顿住,下意识反驳:“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黎韫霜并未拆穿她,而是迎合着商羡的话说下去:“好,那你为什么不过来?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因为我今日的琴还没练。”找到理由的商羡在落下这句话的瞬间就抬腿欲从房间里出去。

    在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看黎韫霜:“早些休息。”

    其实这虽然是商羡寻的由头,但她却并未撒谎,因着昨日杂乱的情绪,她今早的确没有练琴,琴房对她来说一直像是一个乌托邦一样的地方,她只要躲在里面,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不去面对任何事情。

    商羡在琴凳上坐下,抬手翻开了摆在一旁的曲谱,一页一页地细细看着,迫使自己别再想其他的事情。

    就这么过去了许久,直到她突然听到二楼传来了些许声响,这里一向是很僻静的,寻常她一个人待着时也不会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,想到这里,商羡有些警惕地停下动作,将手中的曲谱放置一旁,继续听着楼上的声响,想着是不是自己方才听错了。

    静了一会儿后楼上的声响却越来越明显,让她压根无法忽视。

    想着沐禾先前同她说过的话,又担心二楼有什么变故,商羡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动作。

    直到楼上传来了东西掉下来声音,商羡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,她起身走了上去,深吸一口气,手放在二楼房门的把手上。

    出乎意料的是,二楼的门虽然是紧闭着,但却并没有上锁。

    吱呀一声,黑暗的空间里涌进些许亮光,商羡顺手将进门处的灯打开。

    看清屋内陈设的商羡惊奇地发现,好像……这里才是真正的琴房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被声音传来处吸引,是窗户未关严实,一只小雀从缝隙钻了进来,却找不着出去的路,所以在桌上和玻璃上一直横冲直撞,连带着桌上的东西也被它撞得四散开来。

    商羡走过去,将窗打开,有了出口后的小雀终于成功地从这里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的她垂头便看到桌上的一片狼藉,于是站在桌前的商羡低下身准备将那些东西摆放规整后再离开。

    商羡抬手扶起角落处倒下的一个相框,却在看清上面的照片时整个人怔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因为,这上面的两个人她都认识……

    ——画家南玖和钢琴家楚绾。

    商羡将视线移到桌台旁不远处的那架钢琴上,钢琴家……楚绾。

    她反应过来后几乎是瞬间就将手机拿出,给安染发了条消息过去:【小染,你现在就去看一个楚绾的演奏视频。】

    那头的安染云里雾里地给她发了个问号过来,紧接着道:【大半夜的,你怎么了?】

    将这条消息发过去后,安染还疑惑地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,是晚上没错啊?

    商羡极力平复着心底的情绪,继续给安染回:【没事,你快去看,就看她肖赛决赛的那首曲子。】

    消息发送后,在等待的那段时间,商羡握着手机的掌心都沁出了些许薄汗,因为……她现在有一个猜测,一个可能是最接近所有真相的猜测。

    过了十多分钟,安染回来回复她:【看完了,到底怎么了?】

    商羡默了默,手机里的字打了又删,如此反反复复多次才最后发了过去:【你觉得,她和我像吗?】

    那头的安染思索片刻,最后得出结论:【你们长得并不像,但曲风的确很像,尤其是弹肖邦的时候。】

    在这一瞬间,她脑中的回忆再一次浮现,黎韫霜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和看向自己的目光。

    ——“因为你很像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原来……这里才是真正的答案。

    钢琴家楚绾。

    商羡的目光从相册上移开,落在桌上放着的那个笔记本上,一个被绳子从中间系好的小本子,侧面的痕迹已经有些许泛黄了,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它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物件。

    商羡盯着那个本子看了许久,理智告诉她不能打开,但不理智的一面又像一只恶魔的手,带着商羡将那个绳子解开,而她的指尖最终还是碰触上了泛黄的纸页。

    她一翻开来便是中间的一页,因为这里面夹着一片很小的树叶书签,而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篇小记:【今日,我同她商量着要给女儿取一个名字,她喜欢谢道韫,所以想叫阿韫,妈妈听完后觉得还不如直接叫囡囡好听,便一票否决了。】

    【她回来还因此郁闷了许久,我笑她,多大年纪了还似小孩一般同妈妈置气。】

    【就是不知道宝贝自己喜欢什么名字呢?】

    商羡的视线随着这段文字向下,却发现这篇小记的落款不是楚绾,而是

    ——黎楚绾。

    道歉:美人计

    那个盛年之时退圈,后来销声匿迹的天才钢琴家楚绾,原来竟是黎家人。

    楚绾退圈之时,商羡甚至还未出生,所以她对于这个人的了解可谓是少之又少,又都说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,商羡也看过楚绾的演出视频,但却从未觉得自己与她很相似。

    商羡出神的思绪很快被拉回,她将视线回转看向那行小字:“阿韫……黎韫霜。”

    所以她……是黎韫霜的妈妈。

    还未待商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脑中的回忆突然间浮现,那条新闻:二十四年前,画家南玖去世。

    而黎韫霜,今年二十四岁。

    那楚绾呢?

    商羡再次拿出手机,搜索引擎上显示的关于楚绾的最后一条报道就是她的退圈声明,而巧的是,那条新闻的发布时间也是二十四年前……

    这一瞬间,商羡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纵横商场多年的黎岚会因为一场手术便选择她,为什么黎韫霜会轻而易举地同意她的选择,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很像……黎楚绾。

    否则,如果仅仅是黎岚当时给出的理由,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直接让自己同她最看重的孙女结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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