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ecilia(二)(1/3)

    想来沉确真正被接纳为公司一份子的那一刻,不是门禁卡换成了正式员工的,也不是行政终于把她的名字加进部门通讯录。

    而是某个下午,几个女同事当着她的面,聊起了性生活。

    那天难得清闲。一个拖了许久的case刚刚交出去,客户还没有来得及产生新的想法。办公室里的人趁这段短暂的空白分下午茶,纸杯和蛋糕盒摊了一桌,谁也不急着回工位。

    沉确坐在旁边吃东西。

    说话的比她年长几岁,与男朋友从大学走到现在,谈得太久,双方父母都见过了,婚期却始终没有定下来。

    “还一周一次呢,一个月一次都不得了了,”她咬着塑料叉子说,“简直是相看两厌,别说亲两口,抱一下我都嫌他热。”

    旁边有人问:“那你还不分?”

    “懒得换了。两个人年纪都大了,重新找多麻烦。再说,下一个还不一定有这个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坦荡,旁人也听得坦荡。几个人笑了一阵,她自己跟着笑,笑完又颇有些过来人的感慨。

    “所以谈恋爱还是要趁早。激情也好,荷尔蒙也好,就那么几年。年轻的时候不珍惜,以后想有都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一眼看见旁边听得满脸懵懂的沉确。

    “cici呢?”

    沉确回过神:“啊?”

    “谈过几个?”

    “什么几个?”

    “男朋友呀。”

    沉确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,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:“我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那人不信:“真的假的?”

    沉确被几双眼睛同时看着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真的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都没有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答得坦然。

    于是那位姐姐愈发替她操心:“那你更要抓紧。别整天只知道工作,年轻姑娘最好的几年,一眨眼就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沉确点点头,看起来很受教。

    身边的jessica凑过来,笑眯眯地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。

    沉确说:“没想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总有一个大概吧。高的,帅的,有钱的,还是聪明的?”

    “没有大概。”

    她并不是敷衍。只是她从来没有把那个人归纳成某一种可以重复挑选的类型。毕竟谁也不会根据一场已经发生过的雷雨,总结自己以后喜欢什么样的云。

    jessica只当她害羞,看着她轻轻笑了笑。

    自此以后,沉确算是正式获得了参加办公室闲聊的资格。

    只不过参加得始终不算顺利。

    沉确渐渐发现,公司里除了她已经学会翻译的话,还有另一套更加神秘的语言。它既不是中文,也不是英文,而是一种人人心照不宣、只有她一头雾水的东西。

    譬如某天,有人说周述“上次那个”最近背了只新包。

    “什么包?”jessica问。

    “birk。”

    “evan一向大方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    沉确坐在旁边,一边拆饼干包装,一边努力整理她们没有说完的内容。她跟着听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问:“所以他们分手了吗?”

    有人说:“差不多吧。”

    沉确大为震撼:“那他男朋友跟他分手,还能拿爱马仕?”

    办公室倏然一静。

    jessica慢慢转过头:“什么男朋友?”

    “周总的男朋友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觉得周总是gay?”

    沉确张了张嘴,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证据。

    周述衣服总是熨得很平,领带从来没有歪过,手指干净,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,他说话温文尔雅,对女人也很体贴,却从来不在公司谈论女朋友。最重要的是,他完整叫她“cecilia”时那种婉转曲折的腔调,她一直理解成新加坡人特有的礼貌。

    zoe听完她的推理,半天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照你这个逻辑,这栋楼里一半的男人都是gay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不是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。”

    沉确坐在那里,消化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震惊的重点倒不在周述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。她只是默默算了一下,一只爱马仕大约等于自己多少个月的工资,随即对周述床伴的待遇产生了全新的认识。

    zoe告诉她:“你以后千万别当着周总的面说。”

    沉确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她前阵子刚刚不小心误伤到他,这几天正躲着他走。

    事情起因是沉确正和一位台湾客户频繁联系。电话一天几通,会议一开就是半个下午。对方说话轻而慢,尾音总要柔柔地扬一下。沉确与他谈了一个星期,自己没有察觉,语调却被带跑了一点。

    又是一次悠闲的下午茶时光,几个人站在茶水间讨论健身。

    jessica认为男人还是要有肌肉,最好穿衣服看起来清瘦,脱了以后另有乾坤。有人嫌那样太费时间,有人说男人一旦开始健身,镜子照得比女人还勤。

    她们问沉确怎么看。

    沉确刚挂断台湾客户的电话,端着杯子,很认真地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可我觉得还是要适可而止的吧。肌肉特别大块的话……蛮像牛蛙的诶。”

    周围忽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沉确顺着众人的目光回过头,看见周述端着咖啡站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她这才想起来,周述长期健身。

    他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,手臂线条利落,倒的确不至于像一只牛蛙。可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

    沉确一着急:“对不起,ewan。”

    周述:“是evan。”

    沉确当即闭嘴了,不再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好在工作上的沉确比闲聊时可靠得多。她进公司几个月后,zoe第一次让她从头到尾跟一个完整的项目。

    项目不小,时间却紧。前期调研、提案、拍摄与后续投放全挤在同一条tile里,客户内部又有两拨人意见不一。第一次内部会开完,沉确的本子上写满了决定,回到工位一看,却发现每一条决定都与另一条互相冲突。

    她抱着本子去找zoe。

    “客户到底要什么?”

    zoe正回邮件,头也没抬,瞥她一眼:“你问我?”

    沉确站了一会儿,然后又抱着本子离开了。

    她把客户过去三次会议里的意见逐条整理,按提出的人、是否有决定权、是否在邮件中确认分成几列,又把互相矛盾的地方单独标出来。下一次开会时,客户起初仍旧想要两者兼得。沉确听完,点点头,转头问创意:“能做到吗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她再转回来:“那就请您选一个。”

    双方终于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zoe坐在旁边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最终,客户选了其中一个。

    项目就这样一点点往前走。创意部仍旧会骂客户没有审美,客户也仍旧会在快下班时突然产生灵感;拍摄当天临时下雨,原定场地不能用,美术准备的道具少了一件,模特又在最忙的时候堵在高架上。

本章尚未完结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
    ">
  • 上一章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页

  • "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