芩娘托梦(二更)(2/2)
芩娘轻声应下,深吸一口气,又重新坐回铜镜前,描眉、点唇、簪花。
“小东西,可想死老爷我了。”
颜谨站在一旁,不忍再看,撇过头去。直到客人尽兴离去,房门重新合上,她才回过头来。
男人急色,一把将她扯到大腿上坐着,粗短的手掌顺着她松垮的斜领直接探了进去,肆意揉弄那两团温热的软肉。
那天,她捧着那碟精致的糕点,在后院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。终于,在看见关沧海抱刀经过的时候,她一咬牙,鼓起勇气追了上去。
“知道了,嬷嬷。”芩娘轻轻应了一声。
她替他宽衣解带的手指葱白细嫩,慢条斯理地拨开粗糙的衣料,暴露出男人肥硕丑陋的肉体。
芩娘吓了一跳,双手攥紧裙摆,脑袋垂得极低,声音轻得像蚊子,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面对客人的从容,“因为……因为你人好。”
她甚至摸清了他的时辰,申时换班,酉时巡楼,亥时会坐在后门台阶上喝酒。
关沧海停下脚步,眉头微皱,斜眼看他,“有事?”
男人讲着粗俗下流的荤话,手上的力道愈发放肆。芩娘却只是低着头,抿唇轻笑。那笑里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羞怯与包容,仿佛无论这个男人多么粗鄙,在她这里都能得到最温存的接纳。
慢慢的,他偶尔会坐在后院陪她说几句话,会皱着眉把她炖的苦参汤一饮而尽,会嫌弃她做的栗子糕太甜,也会顺从地接过她递过来的熟鸡蛋,自己揉着脸上的青紫。
芩娘没有躲,甚至连身子都没僵一下,反而顺从地往他怀里陷得更深了些,任由男人的嘴埋在她的颈窝里胡乱啃咬。
还好,关沧海想起来了,“哦,是你啊。”
很快房门被推开,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身酒气地走了进来。
可到了第二天,她还是忍不住又去了厨房。
从那天起,他们才真正说上了话。关沧海也终于知道了,这个总是给他送东西的姑娘,名字叫芩娘。
说完就走了。
她紧张地攥着衣袖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听见一句不记得。
他们慢慢成了朋友,也仅仅只是朋友,可对于芩娘来说,已经很满足了。
关沧海愣住了。
她开始有意识地把自己的时间空出来,若知道他酉时会经过,她便提前将客人安顿妥当。若是知道他亥时会坐在后门,她便提前把厨房剩下的热汤温好。
芩娘呆呆地站在原地,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把那碟栗子糕抱回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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芩娘立刻起身迎上去,她没有像寻常姑娘那样热情似火地扑过去,而是如一缕春风般迎上前,身子软软地往男人怀里一依,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腰,连嗓音都是轻声细语的,像是在呼唤久别归家的良人:“您可算来了,奴家给您烫了茶呢。”
她想见他,只是见一面也好。可真见着了又不敢上前,有时躲在柱子后面,有时隔着窗偷偷望,有时冷不丁被他视线扫过,又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倏地缩回去。
第二次送的是参汤,他还是冷着脸拒绝了。
芩娘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,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关沧海低头看了一眼,“我不爱吃甜的。”
芩娘站在铜盆前,一遍一遍洗着手,擦着脸,擦着试图擦掉刚刚那个男人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终于,关沧海忍不住问她:“你老给我这些做什么?”
她的日子便是这样,日复一日,白日里学琴、学笑,学如何讨人欢心,夜里接客、陪酒、唱曲,对不同的人说着相似的温存话,对不同的人唱着一样的曲。
直到那天,她再次见到了关沧海。那个在很多年前的大雪天里,塞给他六文钱的少年。
有交好的姐妹看到了,忍不住戳她脑门笑她:“瞧你那点出息,喜欢就去说呀。你平日里哄男人的时候,不是挺厉害的吗?”
只有跟着她的颜谨知道,那是因为在她心里,关沧海和别人不一样。
颜谨也愣住了。她看见芩娘说完这句话以后,整张脸都红透了,像是把藏了许多年的秘密,小心翼翼捧到了别人面前。
春风楼后院连着一条小巷,护院打手换班的时候,总会从那里经过。起初芩娘只是远远看一眼,看他抱着刀靠在墙边发呆,看他和旁人打架时凶得像头恶狼,看他被老鸨指使着搬东西时,臭着张脸不耐烦,看他偶尔买两个烧饼分给门口的小乞丐,看他明明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,却还是会顺手扶起摔倒的醉汉。
春风楼里夜夜灯火通明,姑娘们来了又走,嬷嬷依旧会因为打碎一支茶盏而破口大骂,恩客们依旧会说些真假难辨的情话,这风尘之地,似乎永远一成不变。
于是,偷偷看他,成了芩娘每日最期待的事。
镜中的女子依旧温柔娴静。她早就知道什么样的笑容最讨人喜欢,什么样的眼神最容易让男人心软,什么时候该低头,什么时候该抚琴,什么时候该红着脸嗔怪一句,你又拿奴家说笑。
“关……关爷。”
可她就像是着了魔,还是忍不住想送。看到他鼻青脸肿,就想送跌打药。看到他冬日里还穿着单薄的布鞋,就想偷偷做双棉鞋送去。
关沧海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“我?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芩娘只是低头笑笑,没有说话。
回到房里,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场。不是难过他拒绝,而是觉得自己果然不该痴心妄想。
“没认错。”她大着胆子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眼圈微微发红,“以前下雪的时候,你给过我六文钱,你可能早就忘了,可我记得……死都不会忘。”
可还没等她擦洗干净,门外又有人喊:“芩娘,前头来贵客了,指名要你弹小调呢!”
嬷嬷走后,她对着铜镜慢慢扬起嘴角。那笑容很好看,可也仅仅只是好看,像是练习过无数遍后恰到好处的弧度,不多一分,也不少一分。
那碟栗子糕,是她犹豫了整整三天才下定决心送出去的。因为她听厨房的大娘说,栗子养胃,而关沧海日子过得糙,总是不按时吃饭。
此时的她已然长成,她生得并不算明艳逼人,眉眼却生得极柔和,像春日里被细雨浸润过的柳叶。低眉顺眼戳在那儿时,浑身都透着股任人拿捏的顺从与温驯。
这些逢迎的手段她早已烂熟于心,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,就像没有人会去问一把琵琶喜不喜欢被人拨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