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羽【番外】(2/2)

    “快救人！”

    是父亲……还有呼吸，对吗？

    傅羽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然后，猛地攥紧。

    何文斌甩了甩手上的血，狞笑着向他走来，抬手便要刺下——

    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，将最后一点温暖、最后一丝与“美好”相关的记忆，从自己这具污秽的躯壳里生生剥离出去。

    “别怕，阿羽。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傅哲临布满血污的眼睛，猛地看向儿子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。

    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是不是就能看见她空洞的眼神，察觉她心存死志？

    这个空间就是一座囚笼，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无助。它隔离了声音，隔离了自己的苦苦哀求，留下了两幅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
    “傅家，不能没有你。”

    但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是不是他也跪下来，哭着说“妈妈，我也需要你”，她就不会离开？

    还有呼吸？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？！”何文斌被这笑容激怒了。

    他轻声说，声音嘶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眼，望向虚空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：

    傅羽停止了嘶喊。

    都是自己的错。

    傅羽崩溃地看着眼前残忍的一幕，感觉肝胆俱碎，气血翻涌，喷出一口血。

    他张着嘴，巨大的恐惧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。

    父亲离开了。

    后来，他便什么也不记得了。

    他不配拥有任何温暖。

    何文斌染着血如地狱恶魔。傅哲临眼睛里的神色渐渐暗去。

    “噗嗤——”

    “爸爸，我求求你！我求求你！！！”

    他的命是偷来的，借来的。他的名字，生来就带着洗不净的血痕。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抹刺目的蓝白，决绝地转过身，走进浴室，洗去脸上最后一份软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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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傅羽目光呆滞，垂头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，抚上柔软的绒线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只有记忆里母亲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“傅家，不能没有你”，和父亲最后那个混合着血沫的、平静释然的笑容，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、冲撞。

    傅哲临没有回答他。

    傅哲临用尽最后力气，不是反抗，而是猛地向前一撞——将自己脆弱的脖颈，主动迎向了那柄闪着寒光的、带血槽的三棱军刺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混合着血沫的、极其难看，却又无比平静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”

    “世间，再无傅羽。”

    “呜……爸……妈……”他蜷缩起身子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，在死寂的房间里空洞地回荡。

    警笛声、呼喊声、杂乱的脚步声……

    父亲还活着……

    “还有呼吸！”

    何文斌的狞笑与傅羽的尖叫混杂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闭上眼睛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，穿越昏暗的空间，牢牢锁在傅羽脸上。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，多得只让他看清了爸爸眼底的温柔和决绝。

    “医护！”

    如果当时，他抬头看看妈妈……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……”

    只有远处水滴落入水潭的滴答声，和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，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
    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    永久地离开了自己。

    是不是……从一开始，他就不该被生下来？

    傅羽眼神空洞，感觉声音忽远忽近，耳鸣尖锐，头颅阵阵昏沉。

    然后，傅哲临笑了。

    无数个“是不是”像毒蛇，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。

    只恍惚看到许久未见的妈妈跪在床头，低声说了句：

    他没应答，只是呆呆的。

    “或者，我当着你的面，把你儿子的肉，一片、一片，剐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地，一字一句地说，军刺的尖刃在傅哲临颈动脉旁游走。

    视线移到脖颈间，那条蓝白相间、曾沾染过阳光和少女馨香的围巾上。

    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。傅羽躺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，慢慢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后来再听闻母亲的消息，不是官司胜利，而是她握着父亲的照片，吞药自尽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……截然不同的、血肉被刺穿的闷响。

    围巾无力地滑落，脖颈处空荡的凉意骤然缠了上来，勒得他几乎窒息。

    “你自杀。”

    没有答案。

    傅羽明白了，他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尖叫。

    一颗子弹穿透了何文斌的太阳穴。红白之物如肮脏的雪，在他眼前炸开，溅落。

    父亲的话是带着剧毒的“起死符”，而母亲的话，就是那颗永远拔不出的钉子，将他钉在生不如死的深渊，让他苟延残喘，半死不活地度过每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