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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师，我想要绿色的！”
“我喜欢蓝色！小胖不跟我换，魏老师！”
魏宁看着孩子们为了争取心爱的颜色，一张张小脸激动的通红，他没有一点不耐烦，反而觉得孩子们可爱的不得了，他细心的尽量帮每个学生都调换到满意的颜色。
他明白一个小风车在大人眼里是多么的无所谓，但在孩子的世界里又是多么的重要。
角落里的有一个小男孩趴在桌上不说话。
魏宁其实从上课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个名叫蒋帆的孩子，他不像其他孩子那么活泼，总是的怯懦的坐在座位上，在班级里的人缘也不怎么好，没有同学愿意跟他玩。
魏宁走到小男孩的身边，轻声的关心道，“蒋帆喜欢什么颜色呀？”他伸手想摸摸男孩的小脑袋，却被蒋帆戒备的躲开了。
“魏老师，他不会告诉你的，他和谁都不说话。”
“我们从来没听过他说话呢。”
魏宁跟陈校长了解过蒋帆的家庭情况，蒋帆的爸爸生前酗酒嗜赌，蒋帆三四岁的时候他的妈妈不堪忍受丈夫的家暴就跑了，再也没有回来过。蒋帆的爸爸后来酒后斗殴，被人失手打死了。如今蒋帆和爷爷就靠着一点赔偿金过活。蒋帆的爷爷在儿子死后脾气越发古怪，儿子因他的溺爱走了歪路不得善终，他对孙子的管教开始严厉异常，甚至不惜拳脚相加。
魏宁组织了一下纪律，学生们稍稍安静了一些，他温和的对蒋帆说，“那等你想好了，再来告诉老师哦。”
魏宁接着走上讲台，开始为孩子们演示做风车的的步骤。
“首先呢，我们要将纸沿两个对角线分别对折，像这样。”魏宁将纸折叠后再站看，给孩子们展示对角线的折痕，“折好的同学可以举起来给我看哦。”
“老师我折好啦！”
“我也折好啦！”
第一步比较简单，学生们陆续都折好了，魏宁开始讲解下一步，“接下来，像老师这样用剪刀沿着折痕剪到距离中心三分之一的地方。”
班里的剪刀只有三个，怕学生们争抢，魏宁下去组织好秩序，看护着孩子们一个个完成。知道蒋帆不会主动参与，魏宁将剪刀轻轻的放在他的桌上。
小男孩抬头时眼里还带着惊讶，就见神仙似的小魏老师对他温柔的笑了一下，甚至要超过蒋帆记忆里妈妈最好看的笑容。
“好啦，现在我们将剪开的四个角按顺时针方向分别折向纸的中心点，像老师这样，每一个角要用胶棒粘住。你们看懂了吗？”
“看——懂——啦——”小孩子们拖着长音积极的回应老师的问话。
“好，最后我们把小风车用图钉固定在小木棍上，一个漂亮的手工小风车就大功告成啦！”魏宁给同学们挥挥手里的风车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，“同学们拿图钉一定要小心，有需要的老师可以帮忙。”
手工课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，最后在小魏老师的热心帮助下，所有的孩子都举着漂亮的小风车，放学时争抢着往家跑，要给家里的大人好好显摆一番。
魏宁收拾着讲台上的用具，不多时教室里就剩下蒋帆还没走，黑黑瘦瘦的小男孩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回家，还埋头在桌子上摆弄着风车。
他走到蒋凡身边，发现蒋帆很聪明，手很巧，桌上的小风车在没有老师的帮助下，做的有模有样，比一般小朋友的都精致，心里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更是多了一分疼爱，
“怎么还不回家？”魏宁轻声询问，怕吵到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蒋帆。
蒋帆闷着头，握着蓝色风车的手指紧张的搅来搅去，他突然小声的没头没脑的嘟囔了一句，“紫色，我妈妈穿紫衣裳。”
放学后，除了窗外夏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，教室里很安静，魏宁听清了蒋帆话语，也听懂了小男孩对妈妈的思念，他幼时又何尝不是这样呢。
魏宁搬了旁边的椅子，在蒋帆身边坐下，不好意思的抱歉道，“对不起啊，老师没有准备紫色的彩纸。” 他想了想，又高兴起来，“蒋帆你愿不愿意我们一起做一个独一无二的风车？”
蒋帆不明所以，但还是点点头，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孩子最难抗拒亮光的吸引。
多年以后，蒋帆作为船舶设计师在业内名声大噪之时才明白，魏宁就是照进他生命的那束光。心里很多苦的人，一点点甜就可以记一辈子的。
魏宁拿剩下的蓝色彩纸，在边角处画了一艘扬帆起航驶向远方的轮船，“你看，你的名字里面有帆，这艘船就是你。”
在飘扬的船帆上，魏宁又画了一个简笔的男孩头，“呐，现在你是船长啦！”
蒋帆见魏老师又在船体上写上了“蒋帆号”，他没说话，但还是咧开嘴笑了。
“好啦，蒋帆号要扬帆起航喽！现在交给你啦！”魏宁将画好的彩纸推给蒋帆，在小男孩的灵活的手指下，一个精致小风车就诞生了。
蒋帆举着风车，望着魏宁不说话，眼里闪着光，他想邀请小魏老师一起去玩。
魏宁心领神会，主动拉起蒋帆的小手，“带你去个好地方！”
两人一阵风一样从教室的后门跑了出去，根本没留意到站在前门静静看了许久的霍霆。
分别了仅仅一周，但对度日如年的霍霆来说，就像又分别了一世那样久。
霍霆今日一早就出发了，临近傍晚才到了山里，在魏宁室友的引领下，看到正在给一群孩子上课的魏宁。
眼前的魏宁，是霍霆从未见过的样子。在自己身边时，霍霆始终觉得他是长不大的孩子心性，心甘情愿的纵容着他的撒娇任性和小恶作剧。
可原来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魏宁早已长成了青年人该有的模样，朝气蓬勃又阳光俊朗，甚至完全可以独立生活得很好，比他预料的好的太多太多。
霍霆一时之间，竟然分不清，这些年到底是谁在照顾谁。
他以为是他给了魏宁最好的庇护，可到头来，不如说，是魏宁为了成全他的尊严接受着霍霆多此一举的庇护。
小学就在陆河山脚下，当霍霆循着脚印追到半山腰的时候，一颗参天的大槐树下，魏宁正抱着速写本在为蒋帆画画。
“蒋帆，过来坐一会儿，看你跑的，都出汗了。”魏宁冲阳光下举着风车肆意奔跑的男孩招招手，说着在树荫下为男孩挪出了空位。
蒋帆额头都是汗，小脸脏兮兮的，他有点羞怯的不敢靠近魏老师，生怕自己弄脏了魏宁的白衣裳，他憨笑着站着不动，被魏宁毫不在意的拉住了手，扯着坐了下来。
魏宁将画本拿到蒋帆面前，酒窝里都盛着温柔，高兴的说，“看看！像不像你!”趁着蒋帆在看画，他掏出纸巾帮小孩擦去汗珠。
蒋帆局促的捧着画本，终于开口和魏宁说了第一句话，“我不好看。”
魏宁瞪着杏眼不赞同的嗔怪道，“胡说，我还嫌没画出你的灵动呢。你觉得还要添点什么吗？”
男孩想了想，指指头顶的老槐树，又指指魏宁。
魏宁笑着应了，又在纸的右边画上了老槐树和树下的自己，他又问蒋帆，“还有吗？”
蒋帆指着左边空出的位置说，“阿花。”
“阿花？”魏宁猜测可能是蒋帆养的小花狗，把本子和笔递给蒋帆，“那你来画阿花吧，我没见过它呢。”
蒋帆也没推拒，在本子上画了一个丑兮兮的小白狗。魏宁揽住蒋帆的肩膀，终于有机会好好揉了他的小脑袋，这次男孩没有再躲闪。
不知魏宁在男孩耳边说了什么，两人一起开心的大笑起来，惊起了槐树枝丫上休息的鸟儿。
小鸟们扑楞着翅膀飞走了，两人笑的更大声了，笑声回荡在山林间，也回荡在霍霆心间。
天色不早了，魏宁送蒋帆回家，沿着另一条小路下了山，浑然不知霍霆注视了多久。
霍霆步伐沉重的走到老槐树下，靠着树干缓缓坐在了地上。
上一世，就是这棵树下，埋着他深爱的人。
多少个日夜，他跪在这里，说尽了忏悔的话语。
可这一刻，他才领悟到，上辈子他到底有多残忍的毁灭一个人的全部希望。
前世的魏宁，在这棵老槐树下，度过了怎样的美好时光，如果没有今天，他永远想象不到。
他的少年，在这纷扰的尘世间，唯独留恋一棵老槐树。
他是多么穷凶极恶的刽子手啊，亲手斩断了和魏宁的所有可能。
他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得到重生的机会，就该被愧疚与悔恨折磨终生，就该背负着罪孽煎熬一辈子。
这一世，他的魏宁，依然是这世间最纯净的璞玉，用剔透的善意回馈万物。
他是何其有幸。
霍霆走回魏宁的宿舍时，司机已经按照要求将里面归置得焕然一新，正准备拆掉旧的窗帘，被他出声制止了。
“恢复原状吧，他会不高兴的。”霍霆哑着声音，不难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。
司机有些恍惚的觉得老板的表情看上去有点茫然和无助，他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感觉，一定是开车开太久，出现幻觉了。
短短的一下午，霍霆好像一下读懂了魏宁的全部。
15
第七十六章 想你了
霍霆沉默的站在宿舍中央，环视着这与记忆里相差无几的潮湿阴暗的小屋子。
这个屋子充斥着暴力与伤害，回荡着魏宁的声声哭喊和嘶哑的求饶，无数次将霍霆在梦中惊醒。
今日，他怀着别样的复杂心情，再次踏足这里。
前世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男人的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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