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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错了,我可以让你消气吗?”曲青生肩膀还因为抽噎而微微颤抖,关文殊冰凉的指尖滑到曲青生精巧的锁骨处,感受到薄薄的温热,“温郎是无辜的,我今日才知晓他家的情状,我会安顿好他,将他送得远远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明知道我心有所属,还弄这些污糟玩意儿来作甚?”关文殊怎会想不明白曲青生的未言之意,但这让他感到更为愤懑。

    曲青生有些懵然地睁着眼睛,口中犹存不畅气时的细声呜咽。关文殊以为自己太凶吓到了小坤泽,毕竟坤泽一贯都是柔弱而可爱的生物。他双手拇指托起去曲青生的下颌骨,压着声音说:

    “文殊,”曲青生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眼中涣散的光重新一点点谨慎地汇聚起来,“我还能为关行做事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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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曲青生似乎被戳中了最不堪的一处,抬起手挡住了并不刺眼的烛光。关文殊恍然想起当年初见曲青生的时候,他一身青衣布袍跪在泥泞间,标致的小脸上坠着不知汗泪的晶莹珠子,神情倔强且傲气。而此时的曲青生竟攥着他那件外袍,抿着唇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曲青生被逼着对上一双深情而黝黑的瞳孔,里头清晰地照见自己哭泣过后的丑态,羞耻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。他忽然往前蹭了两步膝盖,一双白藕臂紧紧锁住了关文殊的腰。关文殊自打成亲以来,便从未见过曲青生的失仪之态,更别肖想过他如此主动的情状,反倒是自己一时瞠目结舌,双手悬于半空,不敢动作惊扰。

    关文殊不觉有些心寒,一年来他自认无愧于曲青生,却始终没有敲开他那层防范的外壳。或许真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,关文殊动摇了将曲青生继续绑在身边的心思。他在烛灯边枯坐良久,终究还是磨墨提笔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”关文殊摩挲着曲青生的锁骨,说出的话却带着寒意,“你这样的错处让旁人抓着了,给休书都是轻的。”

    夜深人静,关文殊每一步落得都无比沉重。书房的烛火还亮着,窗子却没有投射出熟悉的人影。关文殊站在门前,正犹豫不决间,耳畔却捕捉到微乎其微的啜泣声。

    关文殊站起身,将画轴尽数打开,竟是环肥燕瘦具存。他不可置信地回眸看向曲青生,却见那人已经强忍着将情绪平复了下来,除却一双眸子依旧水波粼粼,好似又套上了那份自矜的壳子。

    “抬头,看着我。”

    曲青生垂着眼睑,手指虚虚指着书柜边的小缸,关文殊这才看见那里头装着许多画轴,与温胜星那幅外表别无二般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关文殊揪着曲青生的衣领,把他翻了个面,“什么哪家不哪家的?”

    “青生,”关文殊的手抚摸过人流畅的背肌,停在了肩胛骨处,“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态,是为了温胜星。”

    关文殊简直要被曲青生气笑了,但还是板着张脸:“做事?你还想做什么事?难不成你留在关行,我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吗?”

    曲青生轻轻地惊叫了一声,泪水顺着染了胭脂色的眼角滚了下来。关文殊见他终于有所溃败,又是心疼又是气闷,一口含住了那颗滚落下来的泪珠,掐着曲青生的下颌骨,一双眼睛也带了红色。

    曲青生脚趾蜷在白袜里,下意识地缩紧,但是依旧还是坐得端庄稳妥。关文殊猛然将卷轴甩了一地,哐啷的声响惹得曲青生微微凝眉。关文殊见曲青生稳坐如山的模样,不禁怒极反笑,捉起曲青生的两只脚踝,让他滚到了床榻里。

    “夫君。”曲青生像是被撞破了难堪的秘辛,低着头不敢看来人。关文殊的靴子一步又一步逼近,本就高大的身躯投射出一点点吞噬他的阴影。

    曲青生似是听到了最残忍的宣告,攥紧了手指,偏过头去,轻轻噙住了红润的唇珠。关文殊抄着曲青生的腋下将他一把捞起,令他跪在软榻上,用手指勾住了他的下颔,不甚温柔地从那贝齿中夺过那诱人的红珠,在曲青生因惊讶而显得晶亮的眼睛中加深了亲吻。

    “好,”曲青生将头埋在双臂间,一如往先的平和温顺,只是哽咽让他显得不那么从容,“我可以问问,是哪家的公子?还是……哪家的姑娘?”

    曲青生被不那么温柔地放在书房仅供小憩的软榻上,软白玉腰带被关文殊一把扯下。关文殊撩起曲青生的外袍,骨节分明的手停留在他的腰际。

    “我出身微寒,无才无德。自过门无所出,本就心下愧怍。本就想给你房中添人,现下你既然心有所属……”

    第2章 中

    关文殊在卧房中来回踱步,眼见着第三柱香即将燃尽,却根本没有等来想象中负荆请罪的人。曲青生过门一年来,关文殊从未见过他失态的样子。他总是温柔而含蓄,即使在情事上,也只在被欺负狠了的时候才轻轻拽一下关文殊的衣角,亦或是红着耳朵求饶般浅浅地亲吻关文殊的眉眼。

    “这么想要?我来提前给你。”关文殊从衣襟里掏出一份文书,狠狠地砸在曲青生身上。曲青生眼里噙着的泪珠随着纸页砸在身上的啪嗒一声,迅速跌落在了地上,碎成了一朵剔透的花。

    “文殊,我没有,没有与他私相授受,”曲青生抿了抿因哭泣而显得干涸的嘴唇,似乎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,一贯清越柔和的声音显得有些喑哑,“你就算今日拿棍子断了我的腿,我还是这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关文殊一把将曲青生抱了起来,曲青生身量不高,腰肢纤软,提起来并没有多少分量。关文殊感受到曲青生环过他脖颈后的手臂,却只敢虚虚搭着不敢真落下,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曲青生有些许的惊惶,他无意识般地伸出手指,缠住了关文殊逶迤在软榻边的袖摆。关文殊虽在外人眼里是个一点就着的爆仗脾气,私下里对曲青生却还算体贴,这样粗暴的举动还是头一回。

    曲青生的眼神在绵长的唇舌相缠结束后变得旖旎而迷离,关文殊的手指画过他的后颈,微微拎起他细腻轻薄的软肉,口中却恶狠狠地说:“懂了没有?没懂使劲戳一戳自己的榆木脑袋,这么久了,怎么还不开窍呢。”

    作为关家的少夫人,曲青生经手过无数契书,却没有一张契书似如此沉重。倘若这真的是哪个女子亦或者倌儿的身契,曲青生不愿接受事实,捂着眼睛将它倒扣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哭什么?”关文殊皱着眉头,在他面前蹲下。曲青生的眼睛红肿,纤长浓密的眼睫下的清波涌动着些许悲怆,他伸出手,却在关文殊的衣袖前停下,轻声询问,又似喃喃自语:“不是明日早上才来么?”

    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?”关文殊见曲青生仰着面,神情迷蒙而失落地望着一寸寸被火焰吞噬的烛火,白皙纤瘦的脖颈在光晕下显得如瓷易碎。

    关文殊心猛地揪紧了,他一把推开书房的门,却见缩在角落里的人儿后背僵了僵。曲青生搂着他落下的外袍,抱着膝盖坐在墙角,以不符往日的慌乱抹去了又一颗滚下的泪珠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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